过家家经济

正文 1

尘焰明 著

第一卷：货币__从贝壳到比特币

第一章 人为什么要换东西？

一、山脚下那一把果子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有一群人，叫原始人。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也特别难。男的早上扛着木棍出门，去林子里追兔子、撵野鹿。女的拎着藤编的筐子，上山摘野果、挖野菜。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打猎的吃肉，采果子的吃素。偶尔碰上了，点个头，各走各的。

这种日子过了几万年。

直到有一天，一个打猎的运气不好。他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太阳落山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两手空空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碰上一个采果子的，正提着一筐野果往回走。红的、绿的、紫的，看着就馋人。

打猎的站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凑上去说：“那个……能不能给我几个果子？”

采果子的把筐往后一缩：“凭什么？我采了一天。”

打猎的说：“我今天啥也没打着，快饿死了。要不这样，明天我打只兔子，分你一条腿？”

采果子的想了想，从筐里抓了几个果子递过去。

打猎的接过来，狼吞虎咽吃了。临走时说：“记住啊，明天这时候，在这儿等你。”

第二天，打猎的起了个大早。运气不错，中午就打着一只肥兔子。他按约定留了一条后腿，傍晚拎到山脚下。

采果子的已经在等了。看见兔子腿，笑得合不拢嘴，又从筐里抓了一把果子递过去。

打猎的摆摆手：“昨天的够了，这是还你的。”

采果子的说：“那不行，你给了我肉，我得给你东西。不然下次还好意思换？”

打猎的一想也对，就接过果子，回家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老熟人。打猎的有肉多的时候，就拿去换采果子的果子；采果子的果子多了，就换打猎的肉。后来发展到换皮子、换兽骨、换草药。

消息传开，别的人也学起来。打鱼的来找种地的，烧陶的来找编筐的。山脚下那块空地，慢慢变成了一个固定的交换场所__最早的集市。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笔交易。

这个故事听起来太简单了，跟小孩换零食没什么两样。

没错，就是跟小孩换零食一样。两千年后的经济学家会给这事起一堆名字：分工、交易、比较优势、帕累托改进。但拆开了看，底子里就一句话：我有的多了，换点你没有的，大家都高兴。

二、为什么要换？__分工的秘密

那位问了：为什么要换？我自己什么都干不行吗？

不行。因为一个人干不了所有事。

咱们算笔账。

打猎的要是自己去采果子，他得放下弓箭，学会爬树，记住哪些果子有毒、哪些没毒、什么时候熟、长在什么地方。等他学会了，兔子早跑没了，他也饿死了。

采果子的要是自己去打猎，她得扔掉藤筐，学会设陷阱、辨足迹、跑得比兔子快、力气比野猪大。等她练出来，果子都烂树上了。

这叫机会成本__你干这个，就干不了那个。你选了一件事，就得放弃另一件事。

那怎么办？分工。

打猎的专打猎，采果子的专采果子。打猎的打得多了，吃不完；采果子的采得多了，也吃不完。多的拿去换，双方都得利。

这叫比较优势__你干你擅长的，我干我擅长的，然后换着吃，都比自己什么都干强。

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里讲过一个例子：一个工人独自造针，一天造不出一根。但十个工人分工，有人拉铁丝，有人剪断，有人磨尖，有人装帽，一天能造四万八千根。

效率差这么多？

对，差这么多。

分工让每个人专精一件事，熟能生巧。分工让工具可以专用，不用换来换去。分工让流程可以优化，不用从头干到尾。

分工之后，就有了剩余。剩余之后，就有了交换。交换之后，就有了市场。市场之后，就有了经济。

经济就是这么来的。

三、麻烦来了__你要的我没有

分工好，交换好，但有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

假设打猎的今天想吃鱼。他拎着一条兔子腿，去找打鱼的。

打鱼的说：“我不缺肉，我想要陶罐。”

打猎的只好去找烧陶的。

烧陶的说：“我不缺陶罐，我想要鱼。”

打猎的又跑回去找打鱼的。

折腾几圈，太阳下山了，谁也没换成。

经济学家给这个麻烦起了个名字：需求的双重巧合。

你想要的东西，正好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正好你有__这种巧合太难碰了。

换个说法：你想用兔子腿换鱼，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__

第一，打鱼的想吃肉。

第二，打鱼的不想要别的，就想要兔子腿。

第三，打鱼的觉得一只兔子腿换一条鱼，公平。

三个条件缺一个，就换不成。

那怎么办？

换不成就不换呗，饿着？

不行。人有办法。

四、人类想出的办法

最早的办法是：找一个大家都想要的东西当“中间人”。

比如，盐。

盐人人都要。不吃盐，没力气，会生病。打猎的要盐，采果子的要盐，打鱼的也要盐。你拿兔子腿换盐，再拿盐换鱼。盐就是中间人。

再比如，贝壳。

贝壳漂亮，稀罕，好带。海边的人多的是，山里的人没见过。山里人拿兽皮换贝壳，海边人拿贝壳换兽皮。贝壳就是中间人。

再比如，牲口。

牛、羊、马，走哪儿都能用。游牧民族赶着牲口到处走，用牲口换粮食、换布匹、换铁器。牲口就是中间人。

这叫一般等价物__一种东西，大家公认它值钱，可以用它来换任何东西。

有了这个东西，麻烦就解决了。

你想换鱼，不用找那个恰好需要兔子腿的渔夫。你把兔子腿换成盐，拿盐去找渔夫。渔夫不要盐？不可能，渔夫也要吃盐。

这叫间接交换。

间接交换，让交易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以前只能跟几个人换，现在能跟所有人换。

但问题又来了：用什么东西当这个“中间人”？

贝壳？盐？牲口？石头？

世界各地的人选了不同的东西。选来选去，最后赢家只有一个__金银。

为什么是金银？下章说。

第二章 贝壳当钱使

一、五花八门的钱

上回说到，人类需要找一个“中间人”来当钱。

世界各地的人，选了五花八门的东西。

中国人选贝壳。

商朝的墓里，挖出过很多贝壳。有真的海贝，也有仿制的骨贝、石贝、铜贝。贝壳漂亮，好带，不好找。汉字里和钱有关的字，都带着“贝”__财、货、贸、贱、贷、赔。这就是贝壳当过钱的证据。

美洲的阿兹特克人选可可豆。

拿一把可可豆，能换一个玉米饼。后来有人发现，有人把豆子掏空、填上泥巴冒充好豆子。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起假币案。

太平洋雅浦岛上的人选石头。

那石头叫“费”，圆形的，中间有孔。大的好几吨重，搬都搬不动。怎么交易？大家到场看一眼，承认这块石头归你了，但不搬走。石头还在原地，产权变了。这叫“石币”。

埃塞俄比亚人选盐。

盐块往腰上一别，走到哪儿花到哪儿。古罗马士兵的军饷也是盐，英语里“工资”这个词__salary，就是从拉丁语“盐”来的。

西非人选贝壳，但不是普通的贝壳。

那是一种叫“子安贝”的小海贝，从马尔代夫漂洋过海运过去，稀罕得很。几百年里，它都是西非的硬通货。

游牧民族选牲口。

牛、马、羊，牵着走。拉丁语里的“钱”__pecunia，就是从“牲口”__pecus来的。牲口当钱有个麻烦：它得吃草，还会死。你说存一百头牛，十年后变多少？可能变两百头，也可能全死光。

你看，世界各地的人，不约而同地干了同一件事：找一种东西，大家都认，用它当中间人。

这叫货币的多元起源。

二、凭什么大家都认？

那问题来了：凭什么大家都认？

贝壳不就是海里的破壳子吗？石头不就是地上的疙瘩吗？可可豆吃进肚子就没了，盐块遇水就化了，凭什么能当钱使？

答案是：没什么道理，认了就是认了。

你说贝壳好看，我说贝壳稀罕，他说贝壳祖宗八辈都用它换东西。一来二去，大家就都认了。

这叫共识。

共识这个东西，说穿了不值钱，说值钱也真值钱。

今天你拿一张一百块的钞票去买东西，为什么人家给你？因为那张纸好看？因为那张纸能当饭吃？不是。因为你和他都相信，别人也会认这张纸。

一旦这个共识破了，钱就是废纸。

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宋朝的交子，刚开始大家都认，后来朝廷印多了，大家不认了，交子就成了废纸。民国的金圆券，刚开始大家也认，后来印得太多，大家不认了，就拿来糊墙、烧火。

所以，钱的本质不是纸，不是贝壳，不是金银，是共识。

共识在，钱就在。共识没了，钱就没了。

三、共识怎么形成的？

共识不是一天形成的。

以贝壳为例。

最开始，贝壳只是装饰品。海边的人捡来穿成串，挂在脖子上，好看。

山里人没见过海，看见贝壳觉得稀罕，拿兽皮换几个，也挂着。

时间长了，大家发现贝壳有个好处：不容易坏。肉会烂，粮食会霉，皮子会蛀，贝壳不会。放一百年还是那样。

还有一个好处：好数。一头牛没法分成两半，一块盐没法分成八份，贝壳可以数个数。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清清楚楚。

慢慢地，大家开始用贝壳当“礼”。结婚送点贝壳，办丧事送点贝壳，祭祀送点贝壳。贝壳有了“价值”。

再后来，有人开始用贝壳换东西。你给我一张皮子，我给你十个贝壳。你给我一只羊，我给你一百个贝壳。

贝壳就成了钱。

这个过程，不是谁下令的，是大家一点点试出来的。试到后来，发现贝壳最好用，就都用贝壳。

这叫自发秩序__没有人设计，没有人指挥，大家自然而然选出来的秩序。

四、货币的五大职能

经济学家总结了，货币有五大职能。

第一，价值尺度。

你有一头牛，我有一只羊，哪个值钱？不好比。用贝壳标价：牛值一百个贝壳，羊值二十个贝壳。一比就知道，一头牛顶五只羊。

这叫计价单位__所有的东西都用同一种单位标价，好比较。

第二，流通手段。

你想买羊，不用牵一头牛去找卖羊的人。你拿着贝壳去就行。卖羊的人收了贝壳，可以拿去买别的东西。贝壳在大家手里转来转去，把交易串起来。

这叫交易媒介__钱在中间转，货在两边跑。

第三，储藏手段。

今年收成好，粮食吃不完。粮食放一年会坏，换成贝壳，放十年还是那些贝壳。明年收成不好，拿贝壳换粮食。

这叫价值储藏__钱能把购买力从今天带到明天。

第四，支付手段。

你借了别人十个贝壳，说好明年还。明年还十个贝壳，不用还别的东西。钱可以用来结清债务。

这叫支付工具__钱能还债。

第五，世界货币。

你的贝壳拿到隔壁部落，人家也认。拿到山那边，也认。拿到海边，也认。贝壳跨过部落、跨过山川，还能用。

这叫国际货币__钱能跨国用。

这五大职能，贝壳全占了。所以贝壳能当钱。

后来的金银、纸币、数字钱，也得有这五个本事，才能当钱。

五、货币让世界变了

自从有了货币，世界变了。

以前是“以物易物”，想换东西得碰运气。现在拿着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碰运气。

以前是“熟人社会”，只跟认识的人换，怕被骗。现在拿着钱，跟不认识的人也能换，反正认钱不认人。

以前是“小圈子”，换不出远门。现在拿着钱，可以走很远，走到哪儿花到哪儿。

这叫交易成本下降。

交易成本低了，交易就多了。交易多了，分工就细了。分工细了，东西就多了。东西多了，日子就好过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万万不能。

六、但贝壳也有麻烦

贝壳当钱，有个大麻烦：产量不稳定。

海边的人想发财，多捡点贝壳就行。捡多了，贝壳多了，就不值钱了。山里人拿一张皮子，原来能换一百个贝壳，现在能换两百个。山里人吃亏。

这叫通货膨胀__钱多了，钱就不值钱了。

反过来，海边人捡够了，不捡了。贝壳少了，就更值钱了。山里人拿一张皮子，原来换一百个，现在换五十个。山里人更吃亏。

这叫通货紧缩__钱少了，钱就更值钱了。

不管通胀还是通缩，都让人头疼。

所以人类一直在找更好的钱。

找了上千年，最后找到两个赢家。

第三章 金银凭什么赢？

一、克罗伊斯的金币

公元前六世纪，小亚细亚有个国家叫吕底亚。

这个国家不大，但特别富。富到什么程度？后来西方有句谚语：“像克罗伊斯一样富有”。克罗伊斯就是吕底亚的国王。

克罗伊斯为什么富？因为吕底亚有条河，河里产一种东西叫“琥珀金”__金子和银子的天然合金。吕底亚人拿这种金子做成钱。

但一开始，金子不是钱，是金疙瘩。你拿一块金子去买东西，卖家得先掂掂分量，看看成色。成色怎么看？拿试金石划一道，比对颜色。分量怎么称？拿天平称。麻烦，还容易扯皮。

克罗伊斯想了个招：把金子做成统一大小的小圆饼，上面压个狮子头，盖个王室的章。意思是：这块金子多重、多纯，我王室担保。不用称，数个数就行。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真正的金币。

时间大约在公元前550年。

从此，金银正式登基，开始了两千多年的货币王朝。

二、金银的六个优点

为什么是金银赢了？凭的是六个优点。

第一，好看。

金灿灿，银晃晃，看着就招人喜欢。你看博物馆里的金器，几千年前的，拿出来还闪着光。人类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很重要__货币最早就是奢侈品，不好看的东西，没人愿意要。

第二，好带。

一块金子，值老鼻子钱，揣兜里就走。换成一袋粮食，你得扛着。换成一群羊，你得赶着。古代有个词叫“腰缠万贯”。真把一万贯铜钱缠腰上，人得压死。换成金子，揣两块就够了。

这叫价值密度高__同样重量，金子值钱得多。

第三，不变质。

铁会生锈，铜会长绿毛，木头会烂，布会朽。金银不会。埋地下三千年，挖出来擦擦，还跟新的一样。当钱使的东西，得经得起放。你今年存的，明年拿出来还能用。你爷爷存的，孙子拿出来还能用。

这叫化学性质稳定。

第四，好分。

一大块金子，想用一半，切成两块，融了重新铸。想用四分之一，再切。换成牲口，半头牛没法花。换成盐块，掰碎了就化。金银可以熔了重铸，想分多细都行。

这叫可分割性。

第五，稀有。

这东西不好找。挖遍全世界，所有金子堆一块，也就三个奥运游泳池那么大。银子的储量比金子多点，但也不算多。稀罕，所以值钱。贝壳也好找，海水里多的是，所以后来就不值钱了。

这叫供给有限。

第六，认的人多。

你拿块金子，走到哪儿，哪儿的人认。走到印度，认。走到波斯，认。走到罗马，认。走到汉朝，也认。这叫什么？这叫国际通用。

六个优点加起来，金银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三、格雷欣法则：劣币驱逐良币

金银当钱，有个有趣的现象。

你拿一块金子去买东西，卖家可能会挑：这块金子成色足，是好金子；那块金子掺了铜，是差金子。卖家会收成色足的，不收掺铜的吗？

不一定。

如果两种金子都能花，成色足的反而不容易被花出去。

为什么？因为聪明人会留着成色足的，花成色差的。你手里有一块纯金和一块掺铜的，你要花哪块？当然花掺铜的__反正都能买东西，把好的留着自己存着。

大家都这么干，结果市场上流通的都是掺铜的“劣币”，纯金的“良币”都被人藏起来了。

这叫格雷欣法则__劣币驱逐良币。

格雷欣是英国伊丽莎白一世的财政顾问，他发现市场上成色不足的钱越来越多，成色足的越来越少，就总结了这个规律。

其实这个规律更早的人就懂。中国的汉朝，民间私铸铜钱，掺铅掺铁，政府铸的足额铜钱就被藏起来。宋朝的纸币，新币发行，旧币就被藏起来。都一样。

金银也一样。成色足的被人藏起来，成色差的在市面上转。转着转着，大家就都默认“成色差点也行”，反正都能花。

后来政府学聪明了，干脆在铸币的时候主动掺点铜，把成色定低点，这样大家都一样，不会有人藏。

这叫铸币减重。

减重是偷偷摸摸的。政府今天说：一块金币原来是五克金子，现在改成四克，但面值不变。这样政府能用同样多的金子造更多的币。

这叫变相通胀。

历史上这种事太多了。罗马帝国的银币，从纯银慢慢变成含银5%的镀银币。中国的铜钱，从汉武帝的五铢钱到清朝的制钱，分量越来越轻。

政府靠这个赚钱。

四、金银复本位：大钞和零钱

金银赢了，但赢了也有赢了的麻烦。

什么麻烦？你太值钱了，找零就成问题。

一块金元宝能买十头牛。你想买只鸡，总不能把金元宝切一小块下来吧？切下来也太大了，再切？切碎了就没法花了。

怎么办？用银子。

金子值钱，当大钞；银子便宜点，当零钱。大额交易用金子，小额交易用银子。两样一起用。

这叫金银复本位。

复本位有个问题：金子和银子的比价会变。

有时候金子挖得多，金价跌。有时候银子挖得多，银价跌。比价一变，就出事了。

假设政府规定：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但市场上，金子挖多了，金价跌，一两金子只能换八两银子。怎么办？聪明人就会拿金子去市场上换银子，再到政府那儿按十两银子的官价换金子。一转手就赚两成。

这叫套利。

套利的人多了，政府的金库就被搬空了。

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英国、法国、美国，都吃过亏。最后大家发现：复本位太难维持，不如只用一样。

用哪样？用金子。

因为金子更稀有，更稳。

于是，十九世纪后期，各国纷纷转向金本位__只用金子当货币，银子退居辅币。

这是后话。

五、中国为什么不一样？

上面说的是欧洲的情况。中国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

中国一直是铜钱当家。

从秦汉到明清，老百姓日常用的钱，主要是铜钱。铜便宜，一文钱买俩馒头，正好过日子用。大额交易用银子，日常花费用铜钱。老百姓手里，其实很少见金子。

为什么？

第一，中国缺金少银。本土不产金银，得从外面运进来。铜矿倒是有，铸铜钱方便。

第二，铜钱面值小，适合小额交易。古代中国商品经济发达，小商小贩多，铜钱正好用。

第三，政府控制方便。铜钱是政府铸的，政府可以控制发行量。金银是外来的，控制不了。

所以中国走了铜钱和银子的双轨制：铜钱管日常，银子管大额。

明朝以后，美洲白银大量流入，银子成了主币。但铜钱还在用。直到清朝末年，才引入西方的银元制度。

这叫路径依赖__一开始选了什么，后面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很难改。

六、金银的黄金时代

从公元前六世纪到十九世纪，金银当了将近两千五百年的货币之王。

这期间，不管王朝怎么换，不管战火怎么烧，金银始终是钱的老大。

希腊人用银币。雅典的猫头鹰银币，上面刻着雅典娜的猫头鹰，在地中海周边流通了上千年。

罗马人用金币。奥古斯都的金币，上面刻着皇帝的侧脸，跟着罗马军团走遍欧亚非。

阿拉伯人用第纳尔。这是伊斯兰世界的金币，从西班牙到印度，都认。

中国人用银锭。元宝、纹银、银元，明、清两朝，银子是真正的大钱。

连大英帝国如日中天的时候，英镑的全称还是“一磅纯银”。虽然英镑是纸币，但承诺随时可以兑换成白银。

这叫银本位。

后来英国改金本位，英镑的全称还是“一磅金”，面值永远跟黄金挂钩。

金银的统治，直到二十世纪才被打破。

打破它的是纸。

七、金银的遗产

金银不当货币了，但金银的遗产还在。

第一，黄金还是各国央行的储备资产。美元可以印，黄金不能印。美元可能毛，黄金不会。所以各国央行都存着黄金，关键时刻能拿出来换钱。

第二，黄金还是避险资产。打仗了、通胀了、经济危机了，大家就买黄金。因为黄金不会违约，不会归零，拿在手里踏实。

第三，金银还是奢侈品。金戒指、金项链、金镯子，几千年前是财富的象征，现在还是。

这叫货币的尾巴__不当钱了，但还留着钱的影子。

所以金银赢了。赢了之后，一直赢到现在。

第四章 铜钱在中国

一、孔方兄的故事

中国有一种钱，外圆内方，叫“孔方兄”。

为什么外圆？象征天圆地方？方便携带？都有。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铸钱的时候，浇铸出来的铜钱边缘不齐，得拿锉刀锉。方孔穿在棍子上，一排排锉，不会转，好锉。

就这么简单。

铜钱的历史，从秦朝开始。

秦始皇统一中国，干了很多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还有一件事：统一货币。

秦朝之前，各国货币五花八门。齐国的刀币，像把小刀。赵国的铲币，像把小铲。楚国的蚁鼻钱，像小贝壳。秦国的半两钱，外圆内方。

秦始皇规定：以后就用秦国的半两钱，别的不能用。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货币统一。

半两钱有多重？十二铢。二十四铢是一两，所以半两就是十二铢。但实际铸出来的，没这么重，越来越轻。

政府发现：减轻分量，能多铸钱。原来一斤铜铸一百个钱，现在一斤铜铸一百五十个，政府就多赚了五十个钱。

这叫铸币税。

从那以后，铜钱的分量一路往下掉。

二、汉朝的五铢钱

汉朝初期，铜钱更乱。政府不管，民间私铸，分量越来越轻。有的小钱像榆树叶子，叫“榆荚钱”，拿手一捏能捏瘪。

汉武帝受不了了。他干了一件事：收回铸币权，统一铸钱。

铸的钱叫“五铢钱”。五铢多重？二十四铢是一两，五铢就是二点零八克。不大不小，正好用。

汉武帝还规定：谁敢私铸，杀头。

五铢钱一出，用了七百年。从汉武帝到唐高祖，七百多年，不管王朝怎么换，五铢钱一直用。魏晋南北朝那么乱，民间还在用五铢钱。

这叫货币的惯性。

为什么五铢钱能用这么久？因为分量适中，成色稳定，大家信它。

后来唐高祖废五铢钱，铸“开元通宝”，铜钱进入下一个时代。

但五铢钱的影响，一直留到今天。“五铢”这两个字，现在没人用了。“铢”这个重量单位，也没人用了。但“钱”这个字，留下来了__一钱银子，一钱金子，都是从“五铢钱”来的。

三、唐朝的开元通宝

唐朝开国，铸新钱，叫“开元通宝”。

“开元”是开创新纪元的意思，不是唐玄宗的年号。唐玄宗那个叫“开元盛世”，年号也是开元，但不是一回事。

开元通宝最大的变化是：不再标重量，只标钱名。

以前的钱，叫“半两”“五铢”，标的是重量。但实际重量跟标的差得远，老百姓糊涂了。开元通宝不标重量，就标四个字：开元通宝。意思就是：这是唐朝的钱，大家用就行。

这叫脱离重量本位。

开元通宝的分量很稳定，一钱重二点四铢，十钱重一两。从此，“钱”从货币名称变成了重量单位__一钱就是十分之一两。

这个单位一直用到今天。中药铺抓药，还论“钱”。

开元通宝用了近三百年。唐朝那么长，它一直在用。后来五代十国那么乱，民间还在用。

为什么？因为成色好，分量足，大家信。

四、宋朝的钱荒

宋朝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朝代之一，也是钱最不够用的朝代之一。

为什么不够用？因为经济太发达了。

宋朝的商业，空前繁荣。清明上河图画的那条街，卖什么的都有。这么大的交易量，需要多少钱？很多。

但铜不够。

中国的铜矿有限，产出的铜不够铸钱。政府拼命铸，一年铸几百万贯，还是不够用。

怎么办？

第一，用铁钱。四川一带用铁钱，铁便宜，能多铸。但铁钱太沉，一贯铁钱重十几斤，买匹绢得背几贯钱，累死人。

第二，禁止铜钱出境。铜钱流到辽国、金国、西夏，那边没铜，用宋朝的钱。宋朝政府下令：带铜钱出境的，杀头。但禁不住，因为那边愿意出高价收。

第三，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用纸。

四川的商人想了个招：把铁钱存到钱庄，拿张票，用票交易。这就是交子。

纸币在中国诞生了。

五、明朝的白银

明朝以后，铜钱还在用，但真正的大钱变成了银子。

为什么是银子？因为明朝跟外国做生意，赚了大量白银进来。

日本有银矿，西班牙有美洲银矿。他们拿白银来买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几百年下来，几万吨白银流入中国。

中国成了白银的“终极归宿”。全世界产的白银，三分之一最后都到了中国。

银子多了，就用银子当钱。

明朝中后期，大额交易都用银子。政府的税收，也用银子。老百姓种地，交税得换成银子交。这叫白银货币化。

但白银有个问题：不是统一铸的。各地银锭，成色不一样，重量不一样。交易的时候得看成色、称重量，麻烦。

后来西方银元进来了。墨西哥鹰洋、西班牙本洋，一个个圆圆的，分量一样，成色一样，不用称，数个数就行。老百姓爱用。

清朝末年，政府自己也铸银元，叫“光绪元宝”“宣统元宝”。这是中国最早的机制银元。

铜钱的时代，慢慢结束了。

六、铜钱的遗产

铜钱用了两千多年，留下很多东西。

第一，钱的概念。中国老百姓说的“钱”，一开始就是铜钱。后来纸币叫“钞票”，银子叫“银两”，但老百姓还是管所有货币叫“钱”。

第二，钱的符号。人民币的符号是“¥”，就是从Y（元）来的。元的源头，是银元。银元的源头，是西班牙银元。西班牙银元的符号是“$”，后来被美元借用了。兜了一大圈。

第三，钱的单位。“文”“贯”“两”“钱”，都是铜钱时代留下的。一文钱，一贯钱，一两银子，一钱银子，现在还在用。

第四，钱的文字。财、货、贸、贱、贷、赔，这些字都带“贝”。贝是商朝的钱。几千年了，字没变。

铜钱不在了，铜钱的痕迹还在。

第五章 纸来了__交子的故事

一、背铁钱的人

话说北宋初年，四川成都府，有个商人叫王昌懿。

这一天，他要出趟远门，去外地进货。货准备好了，钱也准备好了__一贯一贯的铁钱，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一贯铁钱多重？二十五斤。他要带多少贯？一百贯。

两千五百斤。

怎么带？雇人挑。一个人挑一百斤，得二十五个人。路上要吃要喝要住，还得防贼。贼不用抢钱，抢钱太重，偷几个人走就行。

王昌懿看着那堆铁钱，发愁。

这不能怪别人，怪宋朝政府。宋朝四川用铁钱，因为铜不够，铜钱流到辽国去了。政府说：四川离边境近，铜钱容易外流，你们用铁钱吧。

铁钱便宜，一贯铁钱顶十分之一贯铜钱。买匹绢，要背几十斤铁钱。买栋房子，得用车拉。

四川人苦不堪言。

但人有办法。

王昌懿想：我不带铁钱行不行？我把铁钱存到别人那儿，拿张条子，到外地凭条子取钱？

他找到城里一家铺子，叫“交子铺”。铺子老板姓张，专干这个：存钱，开票，异地取款。

王昌懿把一百贯铁钱存进去，张老板开了一张票给他。票上写着：存款人姓名、金额、日期、铺子印记。还画了几个旁人看不懂的符号，那是密押。

王昌懿揣着这张票上路了。

到了目的地，他找到跟张老板有合作的另一家铺子，把票递进去。铺子伙计看看票，对了密押，数出一百贯钱__不是铁钱，是当地的铜钱。

王昌懿的买卖做成了。

这就是交子__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纸币。

二、交子是怎么来的

交子不是政府发明的，是商人发明的。

四川的铁钱太笨重，商人想出了“存钱开票”的办法。存铁钱，取票，拿票去外地取钱。这叫异地汇兑。

后来有人发现，票比钱好用。票轻，好带，安全。票还能转让__你欠我钱，不用给铁钱，给张票就行。票在市面上转来转去，代替了钱的功能。

这叫信用货币的雏形。

做这生意的铺子，叫“交子铺”。开交子铺的人，得有信用。你存钱在他那儿，他得保证能取出来。你去外地取钱，他的合作伙伴得认这张票。

信用是命根子。一次失信，生意就黄了。

交子铺越开越多。成都府有十几家，每家都出自己的票。票的样子五花八门，有木版印的，有手写的，有盖戳的。拿着票的人，得认是哪家铺子出的，信用好不好。

这叫私人货币。

后来出了点事。有的铺子乱开票，开出去的票比存的钱多。有人来取钱，取不着，铺子倒了。倒了一家，大家怕别的也倒，都去取钱，又倒几家。

这叫挤兑。

挤兑多了，政府就管了。

三、政府接手

北宋天圣元年__公元1023年__宋朝政府干了一件事：把交子收归官办。

政府在成都设了个机构，叫“交子务”。专门管发交子。

怎么发？

第一，准备金。每发一贯交子，准备金库里存一贯铁钱。发多少，存多少，保证随时能换。

第二，限额。每年发行多少，定死了，不能超。最初定了一百二十五万贯。

第三，期限。交子三年一界，到期换新。旧的交子作废。

第四，防伪。交子用铜版印刷，图案复杂，有花纹、有印章、有密押。民间仿造，杀头。

这套办法，相当先进。准备金制度，现代银行还在用。限额发行，现代央行也在用。防伪技术，现代钞票也是这个思路。

交子发行后，四川人高兴了。买东西不用背铁钱了，揣几张纸就行。商人也高兴，做买卖方便多了。

这叫货币便利化。

便利了，经济就活。经济活了，税就好收。政府一看，这玩意儿好，不光四川用，别的地方也用。

后来，交子从四川推广到陕西、河东、京西。宋朝的主要战区、商业区，都用上了交子。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由国家发行的纸币。

比欧洲早了六百多年。

四、交子是怎么变废纸的

交子一开始好好的。准备金充足，限额严格，老百姓信。

但后来出事了。

出事的原因是：政府缺钱。

宋朝打仗多，花钱多。北边有辽，西边有夏，南边有交趾。哪边打起来都要钱。钱不够怎么办？发交子。

原来限额一百二十五万贯，不够花，加到两百万贯。还不够，加到五百万贯。还不够，加到一千万贯。

加一次，准备金就少一分。发出去的交子，库里没那么多铁钱兑。

老百姓开始怀疑：我的交子，还能换到钱吗？

怀疑多了，就有人去换。换的人多了，挤兑就来了。挤兑来了，政府慌了。政府怎么办？

赖账。

政府下令：旧交子换新交子，但不给钱。或者：限定额度，一次只给换多少。再或者：延期，说等以后有钱再换。

老百姓手里的交子，慢慢就不值钱了。原来一贯交子换一贯铁钱，后来换八百文，五百文，三百文。最后，交子成了废纸。

这叫通货膨胀。

北宋末年，交子彻底完蛋。后来南宋又搞“会子”，一样的故事：先好好发，后乱发，最后变废纸。

元朝搞“中统钞”，明朝搞“大明宝钞”，清朝搞“户部官票”。都一样__开始好好的，后来政府缺钱就印，印多了就毛，毛了就废。

为什么总是这样？

因为政府管不住自己。

五、纸币的难题

纸币有个根本问题：怎么管住印钱的冲动？

金属货币不用管。金子就那么多，想印也印不了。纸币不一样，纸便宜得很，想印多少印多少。

印多了，钱就毛了。钱毛了，老百姓就不用了。

这叫货币纪律。

谁管这个纪律？政府自己。

问题来了：政府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它缺钱的时候，能不能管住自己不印？

历史上，大多数政府管不住。

宋朝管不住，元朝管不住，明朝管不住，清朝也管不住。法国大革命时管不住，美国独立战争时管不住，德国一战后更管不住__印到四万亿马克换一美元。

管得住的，是少数。

怎么管住？

第一，独立。央行不受政府指挥，政府缺钱不能直接印。这是现代央行的设计。

第二，法治。法律管着，政府不能随便改规矩。想印钱，得经过立法机构同意。

第三，信誉。政府得爱惜自己的名声。名声坏了，下次借不到钱，发不了债。

这三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美国1971年之前，有黄金管着，不敢多印。1971年之后，没人管了，也开始多印。2008年印，2020年印，印到现在，还没出事。会不会出事？不知道。

纸币的难题，到现在也没解决。

六、交子的遗产

交子没了，交子的遗产还在。

第一，纸币的形态。现代钞票，跟交子一样，都是纸印的。交子的花纹、印章、密押，现代钞票的水印、安全线、变色油墨，都是一个道理__让人造不了假。

第二，准备金的制度。发多少钱，存多少备付，这个规矩从交子铺就开始了。现代银行的准备金率，就是交子铺那套的升级版。

第三，央行的角色。管发钞、管准备金、管兑换，交子务干的事，现代央行也在干。只是规模大了，技术复杂了。

第四，通货膨胀的教训。交子变废纸的故事，一遍遍重演。每次都说这次不一样，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局。因为人性没变。

马可·波罗到元朝，看到纸币，惊得下巴快掉了。他写道：皇帝让人用桑树皮做纸，盖上印，就当钱使了。人人都认，真是神了。

他要是活到今天，看到现代人刷手机付钱，更得惊掉下巴。

但不管什么形态，底子里那点事没变：信它，它就是钱。不信它，它就是纸。

第六章 元朝纸币__第一次全国流通

一、忽必烈的实验

公元1260年，忽必烈当上蒙古大汗。

这一年，他干了一件事：发行纸币。

纸币叫“中统元宝交钞”，简称“中统钞”。用桑皮纸印的，上面有汉字和蒙古文，盖着官印，写着“伪造者斩”。

这不是中国第一张纸币，但它是第一张全国流通的纸币。

宋朝的交子只在四川用，会子在东南用。金朝也发纸币，主要在北方用。中统钞不一样__整个元朝地盘，都用它。

元朝有多大？东边从朝鲜半岛开始，西边到波兰，北边到西伯利亚，南边到越南。四千多万平方公里，横跨欧亚大陆。

这么大一片地方，都用同一种钱。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

怎么做到的？

第一，政府强。蒙古人打下来的天下，谁敢不用？地方官府收税只收中统钞，交粮也得折成中统钞。你手里有别的钱，得换成中统钞才能交税。

这叫税收驱动__政府要什么，老百姓就用什么。

第二，能兑换。中统钞承诺：随时能换银子。一贯钞换一两银。政府设了兑换点，叫“平准库”。老百姓拿钞来，真给银子。

这叫可兑换性__有东西托底，大家才敢用。

第三，限额发。中统钞发行有节制，不瞎印。忽必烈时期，每年发多少，库里有银子对多少，不乱来。

第四，方便用。中统钞分很多种：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一贯、二贯。大额小额都有，日常买卖方便。

这几条加起来，中统钞站住了。

马可·波罗到元朝，看到纸币，惊得写了长长一段。他说：皇帝让人造这种纸，盖上印，在全国当钱使。没人敢不收。带金子银子反而不方便，带纸币最方便。

二、纸比铜好

中统钞为什么能推广？因为纸比铜好。

第一，纸轻。一贯铜钱重三四斤，一贯钞重几钱。出门做生意，揣一叠钞就行，不用雇人挑钱。

第二，纸好数。数铜钱得一个一个数，几百贯数半天。数钞，数张数就行。

第三，纸好存。铜钱放久了长绿锈，纸钞放干了保存得好。

第四，纸便宜。铸铜钱得挖矿、冶炼、铸造，成本高。印钞成本低得多，一张纸几文钱，印出来当一贯花。

这叫货币进化__从笨重的往轻便的走。

元朝之前，老百姓用铜钱、用银子。铜钱重，银子也重。元朝之后，老百姓知道纸也能当钱用。

这是观念上的大突破。

三、元朝纸币怎么印的

中统钞怎么印的？有讲究。

第一，材料。用桑皮纸。桑树皮纤维长，韧性好，不容易破。四川、浙江、江西，都有专门的造纸作坊，供朝廷印钞。

第二，版式。铜版雕刻，图案复杂。上面有文字，有花纹，有官印。还有编号，每张钞的编号都不一样。

第三，颜色。分等级。一贯钞用一种颜色，两贯钞用另一种颜色。老百姓一看颜色，就知道面值多少。

第四，防伪。钞上印着“伪造者斩”，不是吓唬人的。抓到伪造的，真杀头。元朝法律规定：伪造纸币，主犯处死，从犯流放，举报有赏。

这几条下来，民间仿造就少了。

但也不是没有。有胆大的，自己刻版印钞。有的印得糙，一眼能看出来。有的印得精，能混过去。

政府就不断换版。旧版用几年，发现有人仿，就换新版。新版图案复杂些，防伪强些。

这叫技术竞赛__政府升级防伪，民间升级造假，循环往复。

四、元朝纸币怎么毛的

中统钞刚开始好好的。忽必烈时期，币值稳定。后来不行了。

为什么？因为政府缺钱。

忽必烈之后，元朝皇帝一个不如一个。花钱多，打仗多，赏赐多。钱不够怎么办？印钞。

印得多了，钞就毛了。

中统钞原来一贯换一两银。后来换八百文，五百文，三百文。到元朝末年，一贯钞换不到一文钱。

老百姓怎么办？不用钞了，用回铜钱和银子。做买卖的，私下用银，不用钞。官府收税，也得收银子，不收钞。

钞成了废纸。

元朝末年，有一首诗：“堂堂大元，奸臣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变钞，就是指纸币贬值。

纸币一毛，老百姓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造反。造反多了，元朝就亡了。

纸币和王朝一起完蛋。

五、元朝纸币的遗产

元朝纸币没了，遗产留下了。

第一，全国通用货币的概念。宋朝交子只在四川，会子只在东南。元朝中统钞，全国通用。这是第一次。

第二，纸币发行的制度。准备金、兑换、限额、防伪，元朝都试过。试过的经验，后来的人接着用。

第三，通货膨胀的教训。元朝末年纸币变废纸，告诉后人：纸币管不住，就要命。

后来明朝搞“大明宝钞”，也毛了。清朝吸取教训，不搞纸币，用银子和铜钱。直到清末，才又搞纸币。

但纸币这东西，一旦用了，就回不去了。因为它太方便。

方便的东西，谁愿意放弃？

六、马可·波罗的震惊

马可·波罗在元朝待了十七年。他回国后，写了一本书，叫《马可·波罗游记》。

书里有一段专门写元朝纸币：

皇帝让人用桑树皮造纸，切成大小不同的方块，盖上皇帝的印，就当钱使。所有的人都认这种钱。带金子银子反而不方便，带纸币最方便。商人们从远道来，带着纸币，到处能买东西。这种纸币一年发行很多，但没人敢伪造，因为伪造者斩。

欧洲人读到这段，不太信。纸能当钱？不可能吧。

后来欧洲人也用纸币了，才信了。

马可·波罗没想到的是，他走后七百年，人类用纸币用到了新高度__手机一扫，钱就过去了，连纸都不用。

但不管怎么变，底子里还是那点事：信它，它就是钱。不信它，就是数字。

元朝纸币，是人类第一次全国范围地信这个东西。

信了，就成了。不信，就废了。

第七章 美洲白银__世界货币诞生

一、波托西的银山

1545年，秘鲁安第斯山脉，一个叫波托西的地方。

一个印第安人叫瓦拉帕，正在山上放羊。他抓住一棵灌木，想拔出来当柴烧。灌木连根拔起，根上挂着银光闪闪的东西。

银矿石。

消息传开，西班牙人蜂拥而至。几年之内，波托西从荒山变成南美最大的城市。人口二十万，比当时的伦敦还大。

山上有矿，矿里有银。西班牙人强迫印第安人下井挖矿，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两年死一半。但银子的诱惑太大了。死人？再抓。

波托西的银山，挖了两百多年。产了多少银子？四万五千吨。全世界当时产的白银，一半来自这里。

这些银子去哪儿了？

大部分运到西班牙，然后流到欧洲各地。还有一部分，直接跨过太平洋，运到中国。

为什么运到中国？

因为中国需要银子，中国也有东西卖__丝绸、瓷器、茶叶。西班牙人拿银子买中国货，运回欧洲卖，赚大钱。

这叫马尼拉大帆船贸易。

每年，一两艘大帆船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出发，装满银元，横渡太平洋，到菲律宾的马尼拉。在马尼拉，跟中国商人换丝绸、瓷器。然后原路返回，把中国货运到墨西哥，再转运到欧洲。

这条航线，跑了两百五十年。运了多少银子？四千吨到一万吨。

中国成了白银的“终极归宿”。

二、白银为什么成了世界货币

十六世纪之前，世界各国有各自的货币。欧洲用金币银币，中东用第纳尔，印度用卢比，中国用铜钱。各用各的，互不通用。

十六世纪之后，白银慢慢成了通用货币。

为什么？

第一，产量大增。美洲银矿一开，银子哗哗往外流。以前缺银子，现在不缺了。银子多了，就能当钱用。

第二，欧洲人带出去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满世界跑，跑到哪儿都带着银元。当地人一看，这银元成色好，分量足，比自己的货币还靠谱，就收了。

第三，中国认。中国当时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丝绸、瓷器、茶叶，全世界都想要。但中国人不要别的，只要银子。想买中国货，就得拿银子来。

这叫中国需求驱动。

第四，方便。银元是机制币，大小一样，成色一样，不用称，数个数就行。比当地那些乱七八糟的货币好用。

几个因素加起来，白银成了第一个真正的世界货币。

三、银元的故事

最早的世界货币，是西班牙银元。

西班牙银元叫“八里亚尔币”，因为值八个里亚尔。老百姓管它叫“比索”__后来很多国家的货币都叫比索。

西班牙银元在哪儿都认。美洲、欧洲、亚洲、非洲，都能花。美国建国初期，法定货币就是西班牙银元。美元符号“$”，就是从西班牙银元上那个“8”加一杠来的。

为什么西班牙银元这么受欢迎？

第一，成色足。含银量93%左右，实打实的银子。

第二，分量准。每枚27克左右，误差小。

第三，样子好看。上面有西班牙国王的头像，有花纹，有年份，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

第四，信誉好。西班牙虽然打仗多、经常破产，但银元一直没掺假。三百年不变。

西班牙银元之后，还有墨西哥银元。墨西哥独立后，继续铸银元，叫“鹰洋”，因为上面有鹰的图案。鹰洋在中国流通最广，老百姓管它叫“墨银”。

再后来，有美国贸易银元，有英国贸易银元，有日本龙洋。都是学西班牙银元的。

银元时代，持续了三百多年。

四、白银流入中国

白银流入中国，是从明朝开始的。

明朝初年，政府禁止用银子，强制用纸币“大明宝钞”。但宝钞发多了，毛了，老百姓不用了。私下交易，用银子。

政府一看，禁止不了，就干脆放开。明朝中后期，税收可以用银子交。这叫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一推行，老百姓种地得换成银子交税。银子的需求一下子大了。

需求大，价格就涨。欧洲人发现，用银子在中国能买更多东西。银子在欧洲和中国的购买力，差一倍。把银子运到中国，买东西，运回欧洲卖，能赚一倍。

这叫套利。

套利的动力，驱动了白银的大规模流入。

十七世纪，每年流入中国的白银，二百吨到四百吨。十八世纪，更多。十九世纪，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存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白银。

中国成了白银的“大胃王”。

五、白银带来的问题

白银多了，好处是经济活了。坏处是，依赖大了。

中国自己的货币体系，从此绑在进口白银上。

白银流进来，经济就好。白银不流进来，经济就冷。白银流出去，经济就垮。

这叫外部依赖。

十九世纪初，出事了。

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独立，矿山破坏，白银减产。同时，英国向中国大量走私鸦片，中国白银开始外流。

流出去的多了，进来的少了。国内银价暴涨。

以前一两银子换一千文铜钱，后来换一千五，两千。农民种地收铜钱，交税得换银子，交的税相当于多了五成。农民活不下去。

这是鸦片战争的背景之一。

白银让中国富过，也让中国苦过。

六、白银的遗产

白银当了三百多年世界货币，遗产很厚。

第一，银元留下了。很多国家到现在还用“元”做货币单位。中国的人民币叫“元”，美国的美元叫“dollar”，都是从银元来的。

第二，银本位留下了。十九世纪，各国搞金本位之前，大多是银本位。日本、印度、墨西哥，都用银子当货币基础。

第三，银币留下了。直到今天，有些国家还铸银币，虽然不当钱流通，但能收藏、能投资。

第四，银的符号留下了。金融市场上，白银还是贵金属，跟黄金一起，被当成“硬资产”。

白银不当货币了，但银还在。

第八章 英镑的崛起

一、英格兰银行的开张

1694年，伦敦。一群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件事：借钱给国王。

国王是威廉三世，刚打完仗，欠了一屁股债。仗还得打，钱不够，怎么办？找人借。

借钱的机构叫“英格兰银行”。它不是政府开的，是私人开的。股东凑了一百二十万英镑，借给国王。国王每年给利息，还给特许经营权__英格兰银行可以发钞票。

这是世界上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

英格兰银行发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金匠发钞，凭的是自己的信用。英格兰银行发钞，凭的是跟国王的关系__国王承认它，用它收税、还债。大家一看，国王都认，我们也认。

英格兰银行的钞票，慢慢流通起来。

一开始，钞票是手写的。你要存钱，银行写一张票，写上金额、日期、签名。你拿票去花，别人收不收？不一定。后来改成印刷的，统一金额，盖印，大家才认。

这叫标准化。

标准化之后，钞票就好用了。伦敦的商人开始用钞票结账，不用扛着金银跑来跑去。

一百年后，英格兰银行的钞票成了英国的主要货币。

二、金本位的确立

1717年，有个人干了一件事，改变了英国货币史。

这个人叫牛顿__就是那个被苹果砸的牛顿。他当时不当科学家了，当皇家造币厂厂长。

牛顿发现，英国的银币在贬值。因为金银比价定得不对，白银被运出国，黄金被运进来。他算了一笔账，调整了金价。

这一调，英国从银本位变成了事实上的金本位。

一百年后，1816年，英国正式立法：一英镑兑多少黄金，法定。金本位正式确立。

为什么是金本位？因为黄金稳。

黄金产量有限，不会突然暴增。物价就不会大起大落。英国商人在全世界做生意，需要一个稳定的货币。金本位正好提供这个稳定。

金本位一确立，英镑就成了“黄金的别名”。你拿一张英镑，随时能去英格兰银行换成黄金。英镑就是纸黄金。

这叫可兑换性。

可兑换性，让英镑有了信用。全世界都认。

三、英镑凭什么当老大

十九世纪，英镑成了世界第一货币。

凭什么？

第一，英国最强。工业革命最早，海军最强，殖民地最大。全世界四分之一的地方，归英国管。日不落帝国，太阳永远照着英国国旗。

强的国家，钱就强。你拿英镑，能在英国殖民地花，能在英国军舰保护的地方花，能在英国商人做买卖的地方花。

这叫国力背书。

第二，伦敦是金融中心。全世界最大的银行、保险公司、交易所，都在伦敦。各国的政府借钱，来伦敦发债。各国的商人做买卖，来伦敦结账。

钱都往伦敦流，伦敦的钱就最硬。

第三，英镑稳。金本位守得牢，一百多年没变。别的国家货币老贬值，英镑一直稳。稳了，大家就信。信了，就存。存了，就更多用。

第四，贸易结算用英镑。英国是全世界最大的贸易国。买英国货，得用英镑。卖东西给英国，也收英镑。一来二去，英镑就成了国际贸易的通用货币。

这叫贸易驱动。

几个因素加起来，英镑当了世界货币老大。

四、英镑的黄金时代

1815年到1914年，是英镑的黄金时代。

这一百年，世界太平，贸易繁荣。各国都用金本位，各国的货币都跟黄金挂钩。但中心是英镑。

为什么是中心？因为伦敦是中心。

全世界的黄金，运到伦敦，换成英镑。全世界的贸易，用英镑结算。全世界的借款，用英镑计价。

这叫英镑体系。

英镑体系怎么运转？

假设阿根廷要修铁路，没钱。阿根廷政府来伦敦发债，借英镑。英国人买了债，钱到了阿根廷。阿根廷拿英镑买英国的铁轨、火车头、工程师服务。钱又流回英国。

英国赚了利息，阿根廷有了铁路。双方得利。

中间转来转去，用的都是英镑。

这叫英镑循环。

循环的关键是：大家都信英镑。信它值钱，信它能换黄金，信它不会毛。

这一信，信了一百年。

五、英镑的对手

英镑当老大，不是没有对手。

第一个对手是法郎。法国也强，也有殖民地，也有银行。巴黎也是金融中心。法郎也跟黄金挂钩。

但法国经济体量比英国小，殖民地没英国多，海军没英国强。法郎争不过英镑。

第二个对手是马克。德国后来居上，工业超过英国，经济超过英国。马克也跟黄金挂钩。

但德国崛起太晚，殖民地早被瓜分完了。想跟英国争，争不过。

第三个对手是美元。美国经济体量更大，工业更强。但美国那时候不爱管事，关起门来过日子。美元在国际上用得少。

所以十九世纪，英镑没有真正的对手。

直到1914年。

六、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冲击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英国打仗，花钱如流水。钱不够怎么办？印。

印多了，英镑还能换黄金吗？不能。英国暂停兑换黄金。英镑的承诺破了。

破了，大家还信吗？仗打着呢，顾不上。但心里存了疑。

战后英国想恢复金本位。1925年，丘吉尔当财政大臣，恢复战前汇率__一英镑换4.86美元。

这个汇率太高了。英镑高估，英国货贵，卖不出去。英国经济一直低迷。

1931年，英国撑不住了，再次放弃金本位。英镑彻底告别“纸黄金”时代。

从此，英镑走下坡路。

七、英镑的遗产

英镑不当老大很久了，但遗产还在。

第一，伦敦还是金融中心。美元当了老大，但伦敦跟纽约平起平坐。时差好、法律好、人才多，全世界的钱还在伦敦转。

第二，英镑还是国际货币。虽然比不了美元，但比大多数货币强。国际贸易结算，还有一小部分用英镑。各国央行储备，还有一点英镑。

第三，金本位的记忆还在。直到今天，还有人怀念金本位，说那才是“真钱”。但回不去了。因为黄金不够用，经济太大。

英镑的故事，告诉后人：当世界货币，要有国力、有信用、有规矩。三条少一条，就当不长。

英镑当了一百年。后来轮到美元。

第九章 美元当班长__布雷顿森林体系

一、1944年的新罕布什尔

1944年7月，美国新罕布什尔州，一个叫布雷顿森林的小镇。

这个镇子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平时没什么人去。但那一年夏天，突然来了七百多人，住满了镇上的两家酒店__华盛顿山酒店和布鲁斯峰酒店。

来的人是什么人？经济学家、财政部长、央行行长，来自44个国家。

他们是来开会的。二战还没打完，但他们已经在商量战后的事了。仗打完了，世界怎么办？钱怎么算？贸易怎么做？

这些事不商量好，仗白打了。

开会的主角是两个英国人？不，是美国人。因为美国有钱。二战打完了，欧洲打成废墟，日本打成废墟，美国本土好好的。全世界三分之二的黄金，在美国金库里。美元是当时最硬的钱。

美国人说：咱们定个新规矩。

新规矩的核心是两条：

第一，美元跟黄金挂钩。一盎司黄金等于35美元。美国人保证，谁拿美元来，就给谁换黄金。

第二，其他国家的货币跟美元挂钩。比如一英镑换多少美元，定死了，不能乱动。想动？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同意。

这套规矩，叫布雷顿森林体系。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核心是什么？美元当班长。

美元是唯一的“世界货币”。各国做买卖，用美元算账。各国存外汇，存美元。美元跟黄金一样硬。

这叫美元霸权。

二、凯恩斯的方案为什么输了

布雷顿森林会议，不是美国人一家说了算。英国人也有方案。

提方案的人叫凯恩斯__就是前面提过那个经济学家。

凯恩斯提的方案叫“班柯”。班柯是一种国际货币，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钱。各国央行在“国际清算联盟”开户，用班柯记账。贸易顺差，账上多班柯；贸易逆差，账上少班柯。多到一定程度的顺差国，得想办法花掉，不能让钱存着不动。

这个方案什么意思？意思是：不能让一个国家一直顺差，把全世界的钱都赚走。顺差多了，你得负责调整。

美国人一听，不干。

为什么？因为美国当时是最大的顺差国。按凯恩斯的方案，美国得把钱花出去，不能存着。美国凭什么？

美国人说：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凭什么让我们花？不行。

凯恩斯争了很久，争不过。美国人有钱，说了算。

后来凯恩斯回英国，身体垮了，没几年就死了。有人说，是布雷顿森林会议累死的。

他的方案输了。美元赢了。

三、美元为什么能当班长

美元当班长，不是美国人硬推的，是有原因的。

第一，美国强。

1945年，美国GDP占全球一半。工业产量占全球六成。黄金储备占全球七成。军队全世界最强，原子弹只有美国有。

强的国家，钱就强。

第二，别国弱。

欧洲和日本打烂了。工厂没了，铁路断了，房子塌了。老百姓没饭吃，企业没钱开工。英镑、法郎、马克，都不值钱了。老百姓手里攥着这些货币，想换成东西，换不着。换成美元，能买美国货。

这叫美元荒__大家都缺美元，大家都想要美元。

第三，黄金背书。

美元能换黄金。一盎司35美元，说到做到。你拿美元来，美国金库就给你黄金。这叫可兑换性。

可兑换性让美元有了“纸黄金”的信用。

第四，制度设计。

布雷顿森林体系设了两个机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管汇率。谁家货币出问题了，可以来借钱，但得听话，不能乱来。

世界银行管借钱。谁家要修路、修桥、修电站，可以来借长期贷款。

这两个机构，总部都设在华盛顿。美国说话好使。

几条加起来，美元稳稳地当上了班长。

四、布雷顿森林体系怎么运转

布雷顿森林体系运转了二十多年，靠的是三根支柱。

第一根：美元当锚。

美元跟黄金挂钩，其他货币跟美元挂钩。美元是锚，别的货币都系在锚上。锚稳，船就稳。

第二根：汇率固定。

各国货币跟美元的比价，定死了，不能乱动。一英镑换4.03美元，一法郎换0.18美元，一日元换0.0028美元。做生意不用怕汇率变，签合同心里有底。

这叫固定汇率制。

第三根：资本管制。

钱不能随便流来流去。你想把法郎换成美元，得有正当理由__比如要买美国货。纯粹为了投机？不行。

这叫资本管制。

三根支柱加起来，世界货币体系稳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是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各国贸易增长快，经济增长快，日子过得好。

但稳的背后，有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下章说。

五、特里芬难题

1960年，有个比利时经济学家叫特里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美元的两难。

美元要当世界货币，就得流出去。别的国家得拿着美元，才能做买卖、存外汇。美元怎么流出去？美国得花钱，买别国的货，给别国贷款，给别国援助。钱花出去了，美元就到了别人手里。

这叫美元外流。

但美元跟黄金挂钩。流出去的美元多了，别国手里的美元就多了。别国拿美元来换黄金，美国金库的黄金就少了。

黄金少了，大家就怀疑：美元还能换黄金吗？一怀疑，就更想换。一换，黄金更少。恶性循环。

这叫信心问题。

矛盾在这儿：美元要够用，就得流出去。美元流出去多了，换黄金的人就多，黄金就不够。黄金不够，大家就不信美元。不信美元，美元就当不了世界货币。

既要够用，又要可信__这两个目标，天生冲突。

这叫特里芬难题。

特里芬说：这个问题无解。迟早要出事。

他说的没错。十一年后，出事了。

六、美元霸权的代价

美元当班长，好处是美国拿了，代价也是美国扛。

好处是什么？

第一，铸币税。印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成本几美分，能买一百美元的东西。全世界用美元，等于全世界给美国交税。

这叫国际铸币税。

第二，借钱便宜。美国欠债，用美元还。美元是自己印的，想印多少印多少。别的国家欠债，得赚美元还，难得多。

这叫嚣张的特权。

第三，金融霸权。美元是老大，美国说什么就是什么。美国制裁谁，谁就用不了美元。美国不让谁借钱，谁就借不着。

这叫金融武器。

但代价呢？

第一，汇率没法自己定。美元太强，出口就难。美元太弱，进口就贵。美元是美国自己的货币，但全世界都在用，不能光顾自己。

这叫汇率困境。

第二，政策得考虑别人。美国想降息刺激经济，美元流出去，别国通胀。美国想加息控制通胀，美元回流，别国资本外流。怎么弄都有人骂。

这叫溢出效应。

第三，美元的责任。出事了，全世界看着美国。金融危机了，美国得救。美元毛了，全世界骂。美国不能不管，管了又花钱。

这叫领导者的代价。

当班长，不全是风光。

七、布雷顿森林的遗产

布雷顿森林体系活了二十七年__1944年到1971年。

1971年，美元不换黄金了，体系垮了。但遗产留下了。

第一，美元还是班长。虽然不换黄金了，但大家还在用。因为没别的可选。

第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还在。管汇率、管贷款，现在还在管。

第三，国际货币合作的模式留下了。各国商量着办，不自己乱来。G7、G20，都是这个思路。

第四，特里芬难题还在。美元还是世界货币，矛盾还在。怎么解决？没解决。拖着。

布雷顿森林体系死了，美元还活着。

活了五十多年了。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第十章 美元不换黄金了__尼克松冲击

一、1971年8月15日

1971年8月15日，星期日，晚上九点。

美国总统尼克松打开电视，面对全国观众，宣布一件事：

“我下令暂停美元兑换黄金。”

什么意思？就是以后你拿美元来，不给黄金了。

以前说好的，一盎司黄金等于35美元，随时换。现在不换了。

消息一出，全世界懵了。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核心，就是美元能换黄金。不能换了，体系就垮了。

这叫尼克松冲击。

为什么突然宣布？因为撑不住了。

二、为什么撑不住了

原因要往前推十几年。

1960年代，美国花钱太多。

打越南战争，花钱。搞福利社会，花钱。搞登月计划，花钱。钱不够，就印。

印多了，美元就多了。美元多了，就不那么值钱了。

以前35美元一盎司黄金。1960年代，市场上黄金涨到40美元。美国人说：别慌，我们还按35换。大家信吗？不太信。

法国总统戴高乐最不信。他拉着法国央行，把手里美元全换成黄金。一船一船往法国拉。

其他国家一看，也跟着换。

美国黄金哗哗往外流。

1945年，美国有全球三分之二的黄金。1960年，一半。1970年，剩四分之一。

再换下去，金库要空了。

怎么办？

尼克松想了两条路：要么加息，让美元值钱，大家不换。但加息会让经济冷，不行。要么赖账，不换了。

他选了赖账。

三、谁赞成，谁反对

尼克松宣布之前，跟谁商量了？

没跟别人商量。就跟他的一帮幕僚。

财政部长康纳利说了一句名言：“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你们的问题。”

什么意思？美元是美国印的，美国说了算。美元出问题，别的国家跟着倒霉，那是你们的事。

康纳利后来还说了一句更狠的：“外国人想让我们维持美元兑换黄金？让他们来保卫美元吧。”

这话传出去，各国气坏了。但没办法。美元在人家手里。

德国、日本、法国，都找美国抗议。美国说：抗议也没用，就这么定了。

各国只能接受。

不接受怎么办？手里攥着大把美元，不用能行吗？不用，手里的美元就废了。只能接着用。

从此，美元彻底变成了信用货币__全靠大家信它。

信它，它就值钱。不信它，它就是纸。

四、金本位死了吗

尼克松这一下，金本位正式死了。

金本位死了，但黄金还在。

黄金还是值钱。1970年代，黄金从35美元一盎司，涨到800美元。涨了二十多倍。为什么？因为大家不信美元了，买黄金避险。

1980年，黄金800美元。后来跌下来，2000年跌到250美元。再后来涨起来，2020年涨到2000美元。

起起落落，但黄金始终是黄金。

为什么？因为黄金不会违约，不会归零，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叫终极资产。

金本位没了，黄金还在。

五、美元为什么还没垮

1971年到现在，五十多年了。美元不换黄金了，但美元还是世界第一货币。

为什么？

第一，没有替代品。

欧元？欧元1999年才出来，到现在二十多年。欧洲经济不如美国，欧元区还有债务危机。欧元当不了老大。

日元？日本经济停滞三十年，日元不行的。

人民币？中国不让自由兑换，当不了国际货币。

没有替代品，只能用美元。

第二，美国还是最强。

经济最强，军事最强，科技最强。强的国家，钱就强。

第三，网络效应。

全世界都用美元，你也不得不用。做生意用美元，存钱用美元，借钱也用美元。都用，就更要用。

这叫路径依赖。

第四，石油美元。

1970年代，美国跟沙特签了个协议：你卖石油，收美元。多出来的美元，买美国国债。这叫石油美元体系。

石油美元一搞，全世界对美元的需求又稳了二十年。

几条加起来，美元没垮。

六、法币时代

美元不换黄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类进入了法币时代。

法币是什么？就是政府说了算的钱。政府说它值钱，它就值钱。政府说印多少，就印多少。没有黄金拴着，没有东西托底。

法币的好处是灵活。

经济冷了，可以印钱刺激。银行出事了，可以印钱救市。政府缺钱了，可以印钱花。以前有黄金拴着，不能乱来。现在没人拴了，想印多少印多少。

法币的坏处也是这个。

管不住自己，就乱印。印多了，钱就毛。钱毛了，老百姓就惨。

1970年代，美国通胀上两位数。老百姓骂娘。

2008年，美国大印钱，资产价格飞涨，贫富差距拉大。

2020年，美国又大印钱，通胀又来了。

法币时代，考验的是央行的定力。

定力够，钱就稳。定力不够，钱就毛。

七、尼克松冲击的遗产

尼克松冲击过去五十多年了。遗产还在。

第一，美元还是班长。不换黄金了，还是班长。

第二，法币成了常态。全世界都用信用货币，没人用金本位。

第三，通胀成了常态。不换黄金了，印钱容易了，通胀隔几年来一次。

第四，黄金成了资产。不当钱了，但值钱。

尼克松那天晚上，没想这么多。他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他这一下，改变了世界货币史的走向。

五十多年后，大家还在用美元，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这钱，到底值不值？

第十一章 欧元的诞生

一、从煤钢开始

1950年，法国外长舒曼提了一个建议：把法国和德国的煤、钢放在一起管。

煤和钢是打仗用的。铁炼成钢，钢做成枪炮。把煤钢放在一起管，两国就不好打仗了。

这叫舒曼计划。

德国一听，好主意。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也加入。六国一起，搞了个“欧洲煤钢联营”。

这是欧洲一体化的第一步。

煤钢联营干得不错。六国觉得，可以再往前走一步。1957年，签《罗马条约》，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

经济共同体干什么？取消内部关税，搞共同市场。六国的货可以自由买卖，不收税。

这叫关税同盟。

干了十年，效果不错。六国变成九国，九国变成十二国。市场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做。

但有个麻烦：钱不统一。

你在法国卖货，收法郎。去德国买原料，得换成马克。换来换去，手续费不说，汇率还变。今天一法郎换0.3马克，明天换0.28，生意不好做。

有人想：能不能用同一种钱？

二、欧元的路线图

1969年，欧洲各国开会，第一次正式讨论统一货币。

讨论了几十年。吵来吵去，吵不出结果。

为什么吵？因为各国不想放弃自己的钱。法郎是法国的象征，马克是德国的骄傲。谁愿意把自家的钱交出去？

但德国愿意。

为什么德国愿意？因为马克太强了。

马克强，德国货贵，出口难。跟弱货币绑在一起，马克能弱一点，德国货好卖。

法国也愿意。因为法郎太弱了，跟着马克，法郎能稳一点。

各有各的算盘，最后谈成了。

1991年，签《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条约规定了欧元的路线图：

第一，统一货币政策。欧洲央行管利率、管印钞，各国不能自己印。

第二，统一财政纪律。各国赤字不能超过GDP的3%，债务不能超过60%。超了要罚。

第三，分三步走。先搞汇率协调，再搞欧洲货币体系，最后推欧元。

1999年1月1日，欧元正式诞生。11个国家首批加入。

2002年1月1日，欧元纸币硬币开始流通。三个月后，各国自己的钱作废。

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货币实验，开始了。

三、欧元的好处

欧元有什么好处？

第一，方便。做生意不用换钱，省手续费，不怕汇率变。欧洲内部贸易，一下子涨了。

第二，便宜。以前借钱的利率，各国不一样。意大利利率高，德国利率低。欧元一来，利率统一了。意大利也能按德国利率借钱，便宜多了。

第三，强。欧元一出来，就是世界第二大货币。美元之外，多了一个选择。各国央行存外汇，可以存欧元。国际债券发债，可以用欧元。

第四，团结。用同一种钱，大家绑在一起，不好打架。欧洲打了几百年仗，欧元一用，和平有保障。

这叫政治红利。

好处这么多，大家都觉得欧元是好东西。

但好东西也有麻烦。

四、欧元的先天缺陷

欧元的麻烦，在于“货币统一了，财政没统一”。

什么意思？欧洲央行管印钞，不管收税。收税还是各国自己管。

德国收德国的税，法国收法国的税，希腊收希腊的税。谁花得多、谁借得多，自己说了算。

这就出问题了。

希腊借了很多钱。以前借钱的利率高，借多了还不起。现在用欧元，利率低了，借得更多。借到2009年，欠了三千亿欧元，相当于GDP的一倍半。

其他南欧国家也一样。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都借了不少。

借的钱哪儿去了？花掉了。发工资、搞福利、盖体育场、办奥运会。花的时候爽，还的时候傻眼。

2009年，希腊新政府上台，一查账：以前政府瞒报赤字，实际比报的高多了。

市场慌了。希腊要违约？

谁持有希腊国债？欧洲银行。法国银行最多，德国银行也不少。希腊违约，它们也得跟着倒。

这叫欧债危机。

危机一来，欧元的毛病全暴露了。

五、欧债危机

2010年，希腊撑不住了。找欧盟求救。

欧盟开会，吵成一锅粥。

德国说：凭什么我们出钱？你们自己乱花，我们买单？

希腊说：不出钱，欧元就垮了。欧元垮了，你们也倒霉。

法国在中间和稀泥。

吵了几个月，最后谈成：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希腊一千一百亿欧元贷款。条件：希腊得紧缩。减工资、减福利、加税、卖国企。

希腊老百姓不干了。罢工、游行、打砸。但没用，钱在人家手里，不听话就不给。

救了两年，没用。希腊债务还是高。2012年，又来一次，减记一半债务。债主们认栽，拿回一半总比全没强。

希腊之后，爱尔兰出问题。爱尔兰银行太大，政府救银行，把自己救破产了。

葡萄牙出问题。葡萄牙经济太差，还不起债。

西班牙出问题。西班牙楼市泡沫破了，银行坏账一堆。

意大利出问题。意大利债务比希腊还高，只是经济体量大，扛着。

危机闹了三年。欧盟天天开会，吵来吵去。最后两边各让一步：德国出钱，南欧紧缩。

危机暂时压下去了。

但根子没除。南欧债务还在，经济增长还慢，失业还高。

六、欧洲央行的绝招

危机最严重的时候，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说了一句话：

“Whatever it takes。”

什么意思？不惜一切代价。

2012年7月，德拉吉在伦敦演讲。他说：欧洲央行准备做任何事，保住欧元。相信我，这就够了。

市场一听，信了。欧元汇率稳住，债券利率下来。

德拉吉说到做到。欧洲央行搞了一堆工具：买债券、给银行低息贷款、负利率。把欧元区从悬崖边拉回来。

这叫德拉吉效应。

但问题没解决。南欧债务还在，经济增长还慢。只是不死了，活着。

七、欧元的未来

欧元二十多年了。成绩单怎么样？

好处：方便了贸易，降低了成本，稳定了汇率。欧元成了世界第二大货币。

坏处：先天缺陷没解决。货币统一，财政没统一。危机一来，吵成一锅粥。

以后怎么办？

两条路。

第一条：往前走。搞财政统一，欧洲财政部、欧洲国债、欧洲税收。这叫深化一体化。但各国不愿意，交出财政权，等于交出主权。

第二条：往后退。欧元区缩小，把南欧踢出去。德国、荷兰、奥地利自己玩。这叫核心欧元。但踢人很难，法律上政治上都不好办。

不走，就在中间耗着。能扛多久扛多久。

欧元的未来，没人说得清。

第十二章 比特币__另一个沙坑的游戏

一、神秘的中本聪

2008年10月，一个叫“中本聪”的人，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发给一群密码学爱好者。邮件里说：我搞了一个新东西，叫“比特币”。这是篇论文，你们看看。

论文标题：《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论文里写：我要搞一种钱，不靠任何政府、任何银行。两个人可以直接交易，不用中间人。不用担心造假，不用担心双花。全网记账，谁也别想骗谁。

密码学圈子里的人看了，觉得有意思。有人开始跟中本聪聊，有人开始帮着写代码。

2009年1月3日，比特币网络上线。第一个区块挖出来，叫“创世区块”。里面有一句话：

“泰晤士报2009年1月3日，财政大臣即将实施第二轮银行救助。”

这句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政府又印钱了，银行又要救了。我们搞个不用政府、不用银行的钱。

中本聪是谁？没人知道。

他说自己是日本人，但英语很地道。有人说他是美国人，有人说他是英国人，有人说他是澳大利亚人。还有人说，他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2011年，中本聪消失了。最后一封邮件说：我去忙别的事了。

从此再没出现过。他手里有大概一百万个比特币，从来没动过。

二、比特币怎么玩

比特币是什么？说简单点：一个账本，大家一块记。

你有一块钱，我有一块钱，记在账上。你给我一块钱，账上改一下：你少一块，我多一块。

这个账本，不放在银行，不放在政府，放在网上。全世界的人，谁想记都行。记的人越多，账本越难改。

这叫分布式账本。

怎么防止有人改账本？用密码学。

每一笔交易，都盖上章。这个章，靠算数学题算出来的。谁算出来，谁就有资格记账。记账有奖励__新生成的比特币。

这叫挖矿。

数学题难算，但容易验证。你算出来了，别人一验就知道对。对的就记账，记完就发奖励。

奖励一开始是50个比特币，每四年减半。现在减到6.25个。总量有限，最多2100万个。挖完就没了。

这叫总量恒定。

比特币就这么运行着。没人管，自己跑。跑了十几年，没出过大事。

三、比特币值钱吗？

比特币一开始不值钱。

2010年，有个程序员用一万个比特币买了两个披萨。那是比特币第一次买东西。那两个披萨，现在值几亿美元。

后来慢慢有人认。认的人多了，就值钱了。

2013年，比特币涨到1000美元。然后崩了，跌到200。

2017年，涨到20000美元。又崩了，跌到3000。

2021年，涨到60000美元。又崩了，跌到20000。

2024年，又涨到70000美元。

涨涨跌跌，像过山车。

为什么涨？因为有人信。信它是数字黄金，信它能保值，信它能对抗通胀。

为什么跌？因为有人不信。一不信就卖，一卖就跌。

比特币值钱吗？值钱的时候值钱，不值钱的时候不值钱。看信的人有多少。

这和贝壳、金银、纸币，本质上一样。

四、信的人为什么信

信比特币的人，有几种。

第一种：技术派。他们懂密码学，懂区块链，觉得这套东西靠谱。代码开源，账本公开，谁都能看。没人能改，没人能骗。比银行透明多了。

第二种：自由派。他们不信政府，不信央行。政府会印钱，央行会放水。印多了，钱就毛了。比特币总量固定，谁也印不了。存比特币，不怕通胀。

这叫对抗法币。

第三种：投机派。他们不管技术不管自由，只关心涨跌。涨了就买，跌了就卖。赚了就跑，亏了就骂。

第四种：信仰派。他们觉得比特币是未来，是下一代货币。现在的钱都是垃圾，以后都用比特币。早信早富，晚信接盘。

这几派人凑在一起，把比特币买成了七万美元。

五、比特币的麻烦

比特币有好处，也有麻烦。

第一，太耗电。

挖矿要算数学题，算数学题要用电。比特币全网一年耗电，跟一个中等国家差不多。有人骂它浪费能源。

第二，太慢。

比特币网络一秒处理七笔交易。Visa一秒处理几万笔。想用比特币买咖啡？等十分钟，咖啡凉了。

第三，太波动。

今天七万，明天六万。谁敢用它发工资、买东西？今天发一万，明天值八千，谁受得了？

这叫价值储藏可以，交易媒介不行。

第四，监管麻烦。

政府不喜欢比特币。因为管不住。洗钱、贩毒、勒索，都用过比特币。政府想管，管不住。中国直接禁了。美国还在吵。

第五，对手太多。

比特币之后，冒出几千种币。以太坊、狗狗币、屎币、什么都有。有的技术更好，有的更好玩。比特币能不能一直当老大？不一定。

六、另一个沙坑的游戏

比特币是什么？是另一个沙坑的游戏。

主游戏场有政府、有央行、有银行。规则政府定，钱政府印。你要玩，就得按规矩来。

比特币的沙坑，没政府、没央行、没银行。规则代码定，钱代码发。你爱玩不玩，没人管你。

两个沙坑，玩的是不同的游戏。

主游戏场的人说：你那破玩意，没政府背书，能行吗？

比特币沙坑的人说：你那破钱，印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说？

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比特币的沙坑，人越来越多了。以前几万人玩，现在几千万人玩。钱越玩越多，市值一万多亿美元。

就算它永远当不了主流货币，它也是个存在的东西。

七、比特币的遗产

比特币能不能活一百年？不知道。

但它留下的东西，已经在了。

第一，区块链技术。不管比特币以后怎么样，区块链留下了。很多行业在用，很多国家在研究。

第二，去中心化的理念。以前说“去中心化”，没人信。比特币跑了十几年，没死，大家开始信了。

第三，数字资产的概念。以前说“数字钱”，没人懂。比特币一搞，大家都懂了。现在各国央行都在搞“数字法币”，就是跟比特币学的。

第四，对抗通胀的工具。法币时代，通胀是常态。比特币总量固定，给了人一个选择。

比特币能不能当货币，两说。但它已经是个东西了。

另一个沙坑的游戏，玩起来了。

第二卷：银行__从金匠到美联储

第十三章 存钱的地方__最早的银行

一、金匠的秘密

话说十七世纪的伦敦，有一个行当叫金匠。

金匠打首饰，店里有个保险柜。保险柜铁的，沉的，锁好几道。有钱人觉得，把金银放家里不放心，放在金匠那儿，比放家里安全。

于是，有人开始把金币存到金匠店里。

金匠收下，开张票，写着：存了多少，哪天存的，凭票取。这叫金匠收据。

存的人多了，金匠发现一个现象：每天有人来取钱，也有人来存钱。一进一出，保险柜里总有一笔钱是固定的。张三来取，李四来存，钱没少多少。

金匠动了心思：这钱闲着也是闲着，借出去收点利息？

他把一部分金币悄悄借给了需要钱的人。收利息。到了约定的日子，本息收回来，放进保险柜。谁也不知道中间这钱出去转了一圈。

这叫存贷转换。

金匠成了最早的银行家。

当然，这事得偷着干。被存钱的人发现了，非得跟他急：我的钱你拿去做买卖？万一收不回来呢？

后来金匠胆子越来越大。他发现，只要保险柜里一直保持一定数量的金币，应付日常取款就够了。剩下的可以全借出去生利息。

这叫部分准备金制度。

金匠们发现，这生意比打首饰赚钱多了。开金铺的，慢慢都变成了开银行的。

二、美第奇家族

比英国金匠更早的银行家，在意大利。

十四世纪的佛罗伦萨，有个家族叫美第奇。

美第奇家本来是医生。medici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医生的意思。但他们不做医生，做买卖。做买卖赚了钱，开始放贷。

放贷放大了，开了银行。

美第奇银行的生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的客户是谁？教皇。

教皇是欧洲最大的地主，全欧洲的教会都给他交钱。钱多得不得了，得有人管。美第奇帮教皇管钱，收账、付账、汇兑。

帮教皇管钱的银行，谁敢惹？

美第奇银行越做越大。在罗马、威尼斯、米兰、日内瓦、里昂、伦敦，都开了分行。欧洲各地的大生意，都找他们借钱。

借多了，就成了债主。债主大了，就有了权。

美第奇家族最后成了佛罗伦萨的统治者。出了几个教皇。还娶了法国王后。他们的女儿凯瑟琳·德·美第奇，嫁给了法国国王，成了王太后，权倾朝野。

从放贷的，到管国的，这条路走通了。

三、银行怎么赚钱

银行赚钱，靠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存贷利差。

你把钱存银行，银行给你利息。比如1%。银行把钱贷出去，收借款人利息。比如5%。中间的4%，银行赚了。

这叫利差收入。

第二，规模。

一个人存一万块，银行赚不了多少。一百万人存一万块，就是一百亿。一百亿的4%，就是四亿。

银行赚的是规模的钱。

第三，杠杆。

银行自己的钱，叫资本金。存进来的钱，叫存款。存款不是银行的，但银行能用。

假设银行有一亿资本金，存进来九亿存款。总资产十亿。贷款出去，赚4%的利差，就是四千万。四千万除以一亿资本金，收益率40%。

这叫杠杆效应。

杠杆越高，赚得越多，风险也越大。

四、银行的风险

银行赚钱，也担风险。

第一个风险：信用风险。

借钱的人不还，银行就亏了。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坏账。

第二个风险：流动性风险。

存钱的人来取钱，银行得给。但银行的钱贷出去了，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来取的人多，银行没钱给，就倒了。

这叫挤兑。

第三个风险：利率风险。

银行借短贷长。存款是短期的，随时可能取。贷款是长期的，十年二十年才还。利率一变，银行可能亏。

第四个风险：操作风险。

内部人搞鬼，贪污、挪用、骗贷。出了事，银行亏。

这几个风险，从金匠时代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五、最早的银行倒闭

银行赚得多，倒得也多。

最早有记载的银行倒闭，是十四世纪的佛罗伦萨。

巴尔迪和佩鲁齐两家银行，当时欧洲最大的银行。客户是谁？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

爱德华三世打百年战争，跟法国干。打仗要钱，找这两家银行借。借了几百万佛罗伦萨金币。

1345年，爱德华三世不还了。理由很直接：没钱。

两家银行傻了。钱是借来的，存款人等着取。国王不还，他们拿什么给？

挤兑来了，两家银行倒了。

连锁反应：佛罗伦萨几十家银行跟着倒，经济萧条了几十年。

这叫主权债务违约。

从那以后，银行家学乖了：借给国王的钱，得悠着点。国王赖账，你没办法。

六、银行的本质

银行是什么？说穿了，就是三句话。

第一，中介。

有钱的人，没地方放。用钱的人，没地方借。银行在中间搭桥，让钱流动起来。

第二，转换。

存款是短期的、零散的、随时取的。贷款是长期的、集中的、到期还的。银行把短钱变成长钱，把小钱变成大钱。

这叫期限转换和规模转换。

第三，创造。

你存一万，银行贷出去九千。九千到了别人手里，那人存进银行，银行再贷出去八千一。一遍遍转，一万变成了几万。

这叫信用创造。

三件事干好了，经济就活了。干不好，就出事。

从金匠到美第奇，从伦敦到佛罗伦萨，干的都是这三件事。

第十四章 借钱生钱__利息的争论

一、亚里士多德不同意

利息这事，从古至今吵了两千多年。

最早反对利息的，是哲学家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说：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生崽的。放贷收利息，是让钱生孩子，违背自然。

他这话，影响了一千多年。

后来的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也都反对利息。

《圣经》里写：借给穷人不可取利。

《古兰经》里写：真主准许买卖，禁止利息。

为什么反对？因为放贷的人，往往是在穷人最困难的时候，趁火打劫。

灾年粮食不够，穷人找你借粮。你说行，秋后还，多加两斗。穷人没辙，只能答应。这叫高利贷。

高利贷能把人逼死。借了还不上，拿地抵；地抵了还不上，拿人抵。卖儿卖女，妻离子散。

所以古人恨放贷的。

二、借钱总要有人干

但恨归恨，借归借。需要钱的时候，还是得借。

中世纪欧洲，教会禁止基督徒放贷。但借钱的需求在，怎么办？

有人干。

谁干？犹太人。

犹太人不是基督徒，不受教会规矩管。他们可以放贷。而且犹太人流散各地，没有土地，不做农民，只能做买卖和放贷。

于是，犹太人成了欧洲的银行家。

国王打仗缺钱，找犹太人借。贵族盖城堡缺钱，找犹太人借。商人做买卖缺钱，也找犹太人借。

犹太人的钱从哪儿来？从其他犹太人那儿来。犹太社区有互助的传统，有钱的借给没钱的，大家一起赚利息。

这么一来，犹太人就成了欧洲最有钱的人之一。

但有钱招人恨。

老百姓欠了犹太人的债，还不上，就恨犹太人。教会说犹太人杀了耶稣，老百姓说犹太人放高利贷。恨上加恨。

于是，排犹开始了。

三、排犹与赖账

中世纪欧洲，排犹是家常便饭。

动不动就烧犹太人的房子，抢犹太人的钱，把犹太人赶走。国王也乐得如此__赶走犹太人，他们的债就不用还了，还能顺便抢一笔。

最惨的一次，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一世。

1290年，他把全国的犹太人赶走，没收了所有财产。留下的欠条？全作废了。

这叫赖账。

法国也干过。1394年，法国把犹太人赶走。

西班牙干得最彻底。1492年，西班牙把几十万犹太人赶出家门，财产全没收。

被赶走的犹太人跑到哪儿去？跑到东欧。波兰国王欢迎他们，说：来吧，你们有手艺，会做生意，能帮我们发展经济。

于是，犹太人定居波兰、立陶宛、乌克兰。那边地广人稀，犹太人在小镇上开酒馆、做买卖、放贷款，日子过得还行。

几百年后，希特勒来了。

四、意大利人接盘

犹太人被赶走，谁来放贷？

意大利人来了。

意大利那些城邦，佛罗伦萨、威尼斯、热那亚，都是商业发达的地方。商人们有钱，也放贷。他们不叫放贷，叫“银行业”。

最有名的是美第奇家族。他们开银行，给教皇管钱，给国王贷款，赚得盆满钵满。

美第奇家族怎么绕过教会禁令？

他们想了个招：利息不叫利息，叫“补偿”。你借我钱，我没及时还，造成的损失，我补偿你。这个补偿，不就是利息吗？

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一招：做汇兑。你在佛罗伦萨存钱，拿张票，到罗马取钱。票面金额不变，但汇率上做手脚，把利息藏在里面。

这叫变相利息。

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五、宗教改革解禁

十六世纪，宗教改革来了。

新教领袖加尔文说：放贷收利息，只要不过分，可以的。圣经反对的是高利贷，不是利息。

为什么加尔文这么说？因为日内瓦需要银行。

日内瓦是新教中心，很多商人、银行家跑过来。没有银行，生意做不了。加尔文得给个说法。

他翻《圣经》，找到一段话：借给外邦人可以取利，只是借给弟兄不可取利。

什么意思？借给外人不算罪，借给自家人别收就行。

加尔文说：这就对了。现代商业社会，借钱的大多是外人，收利息可以。

这一下，利息合法了。

新教地区先放开，天主教地区后来也跟了。十七世纪以后，欧洲各国都允许收利息。

六、利息怎么定

利息合法了，但利息怎么定？

有两个因素。

第一，时间。

钱借出去，自己就不能用。一年不能用，得补偿。两年不能用，得双倍补偿。这叫时间价值。

第二，风险。

借钱的人可能不还。风险越大，利息越高。借给国王，风险小，利息低。借给农民，风险大，利息高。

这叫风险溢价。

中世纪的标准是：年息10%左右。高了就算高利贷。

后来钱多了，利息降了。18世纪英国，国债利息3%。20世纪，房贷利息5%左右。21世纪，日本欧洲零利率，存钱没利息，还得交保管费。

利息跟着钱走。钱多，利息低。钱少，利息高。

七、利息争论的遗产

吵了两千年，最后吵出什么结果？

第一，利息合法了。现在没人说收利息是罪。

第二，高利贷还是被禁。超过法定上限，算违法。中国规定，超过LPR四倍，不受法律保护。

第三，伊斯兰金融还在坚持。伊斯兰银行不放贷，搞“利润分享”。你存钱，不算存款，算投资。银行赚钱了分你，赔钱了也分你。

这叫无息金融。

第四，犹太人的教训留下了。排犹的根子里，有经济的原因。借钱这事，处理不好，容易招恨。

利息合法了，争议没完。什么时候算“高利贷”，还是吵。

第十五章 票号__中国的银行

一、山西人的生意

清朝的时候，山西出了一个行当：票号。

票号干什么？跟银行一样：存钱、放贷、汇兑。

但票号跟银行不一样的是：它是山西人开的。掌柜的是山西人，伙计是山西人，客户也多是山西人。

为什么是山西人？

因为山西人会做生意。明朝以来，山西人就做边贸、做盐商、做茶商，满世界跑。跑得远了，就需要汇兑。

道光年间，山西平遥有个商人叫雷履泰。他开了一家颜料铺，叫“西裕成”。生意做到四川、北京，经常要带银子。带着银子跑，太危险。

雷履泰想了个招：在各地设分号，客户把钱存进来，拿张票，到外地取钱。

这叫汇兑。

汇兑生意一开，比颜料生意赚钱。雷履泰干脆关了颜料铺，专做票号。1823年，开了中国第一家票号__日升昌。

日升昌一开，山西人跟着学。几年之内，平遥、太谷、祁县，冒出一堆票号。大德通、蔚泰厚、协同庆、百川通，名字都取得吉利。

鼎盛时期，全国有三十多家票号，分号四百多个，遍布各大城市。

二、票号怎么玩

票号做生意，靠三样。

第一，信誉。

票号的钱，是客户存的。客户为什么存你这里？因为信你。信你不会跑，信你取钱时能给。

晋商的票号，都是几代人攒下来的信誉。你家开了五十年票号，从来没赖过账，从来没丢过钱，大家就信你。信你，才把钱存你那儿。

这叫信用。

信用这东西，攒起来慢，毁起来快。一次失信，几代人的信誉就没了。所以晋商把信誉看得比命还重。

第二，网络。

票号在全国设分号。北京、天津、上海、汉口、广州、成都、昆明，都有点。客户在北京存钱，拿张票，到广州能取出来。票上有暗记，有密押，有防伪标志。假的做不出来。

这叫异地汇兑。

第三，用人。

票号用的人，都是山西人。同乡、同族、同门。为什么用自己人？因为信得过。掌柜的从学徒干起，一干几十年。东家把生意交给他，他当自己的干。

这叫身股制。

身股是什么？就是干股。掌柜的不用出钱，干得好，能分股份。干得越好，分得越多。东家出钱，掌柜出力，一起赚钱。

这套制度，比西方的职业经理人还早。

三、票号的客户

票号的客户，主要是三类人。

第一类：商人。

商人做买卖，需要汇兑。在四川卖了货，钱带不回来，存票号，拿张票，回山西取。省事，安全。

商人也要借钱。进货缺钱，找票号借。货卖了还上，周转快。

第二类：官员。

清朝官员，外放的多。在北京候补，借钱上任。到任上收了税，还钱。票号给官员贷款，利息高，风险也大__万一这人贪污被查，钱就黄了。

第三类：政府。

晚清的时候，地方政府收的税钱，都通过票号汇到北京。这叫京饷汇兑。

洋务运动的时候，办工厂的钱，也是票号帮着凑的。左宗棠西征，军费也是票号筹的。

票号成了半个国家银行。

四、票号的规矩

票号能开几十年，靠的是规矩。

第一，用人规矩。

进票号当学徒，得有保人。保人得是殷实人家，出了事保人赔。学徒三年，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晚上练算盘、练写字。三年期满，才能上柜。

第二，经营规矩。

放贷要看人。不认识的人，不借。没抵押的人，不借。名声不好的人，不借。宁可少赚，不能坏账。

第三，分钱规矩。

赚了钱，东家拿六成，掌柜伙计拿四成。掌柜的分得多，伙计分得少。干得好，身股涨。干得不好，身股降。

第四，保密规矩。

票号的账本，外人不能看。密押、暗记、印章，定期换。伙计出去，不能提票号的事。

这些规矩，让票号活了近百年。

五、票号的局限

票号有规矩，也有局限。

第一，太依赖熟人。

晋商的票号，靠的是同乡、同族、同门。掌柜的是山西人，伙计是山西人，客户也多是山西人。外人想插进来，难。

这叫封闭性。

封闭的好处是信任成本低。大家都认识，知根知底，不会骗你。坏处是做不大。外人进不来，市场就那么大。

第二，太保守。

票号放贷，只给熟人，只给老客户。新生意、新行业、新地方，不敢碰。错过了很多机会。

第三，没跟上时代。

后来西方银行进来了，靠的是制度，不是关系。你存钱，给你存折，有法律保护，不管认不认识你，都给你办。这比票号那套先进多了。

票号竞争不过，慢慢就没了。

六、票号的衰落

票号的衰落，从清末开始。

第一家票号日升昌，1823年开。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票号损失惨重。

后来外资银行进来，汇丰、渣打、花旗，资金大、网络广、服务好。票号比不过。

再后来，户部银行、交通银行成立，国家办的，更比不过。

辛亥革命，清朝没了。票号的大客户__官员和政府，没了。放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存进来的钱要取，挤兑来了。

票号一家一家倒。

日升昌撑到1932年，关门。其他票号更早。

山西人玩了近百年的票号生意，结束了。

七、票号的遗产

票号没了，遗产还在。

第一，汇兑制度。票号的异地汇兑，现代银行还在用。

第二，身股制。干股分红，现代公司也在用。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跟身股制有点像。

第三，信用文化。晋商讲信誉、讲规矩，留下“诚信”两个字。现在山西人还拿这个说事。

第四，金融史的一页。票号是中国自己的银行，不是西方传来的。中国人自己搞过金融创新。

票号的故事，告诉后人：金融这东西，不光是洋人的事。中国人也玩过，也玩得很好。

第十六章 中央银行来了

一、英格兰银行的开张

1694年，伦敦。一群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件事：借钱给国王。

国王是威廉三世，刚打完仗，欠了一屁股债。仗还得打，钱不够，怎么办？找人借。

借钱的机构叫“英格兰银行”。它不是政府开的，是私人开的。股东凑了一百二十万英镑，借给国王。国王每年给利息，还给特许经营权__英格兰银行可以发钞票。

这是世界上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

英格兰银行发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金匠发钞，凭的是自己的信用。英格兰银行发钞，凭的是跟国王的关系__国王承认它，用它收税、还债。大家一看，国王都认，我们也认。

英格兰银行的钞票，慢慢流通起来。

一百年后，英格兰银行的钞票成了英国的主要货币。

二、央行的三大职能

中央银行是什么？三大职能。

第一，发钞行。

只有它能印钞票。别的银行不能印。这叫货币发行垄断权。

有了这个权，央行就能控制市场上多少钱。

第二，银行的银行。

别的银行缺钱了，找央行借。央行借不借？看情况。如果只是临时周转，借。如果快倒闭了，得想清楚__救了这家，别的家也来借怎么办？

这叫最后贷款人。

最后贷款人这个角色，不是谁都能当的。你得有钱，有大钱。你的钱从哪儿来？印。

第三，政府的银行。

政府收税、花钱、借债，都通过央行。央行帮政府管钱，帮政府发债，帮政府还债。

三个角色，央行一身担。

三、为什么要央行

央行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英国搞了快两百年，才慢慢搞出央行的样子。

为什么要有央行？因为银行老倒。

十九世纪，英国银行倒了一波又一波。1825年一次，1837年一次，1847年一次。每次都要死一批银行，倒一批企业，穷一批人。

为什么倒？因为挤兑。

一有风吹草动，大家就跑去取钱。银行钱不够，就倒。倒了，更多人慌，更多银行倒。

这叫银行恐慌。

银行恐慌，没人管不行。但谁能管？政府没钱，其他银行自己也怕。得有个人，手里有大把钱，关键时刻能借出去，稳住局面。

这个人就是央行。

1844年，英国通过《银行特许法案》，正式确定英格兰银行的地位：它是唯一能发钞的银行，其他银行不许印钱。它也是最后贷款人，别的银行倒，它能救。

后来其他国家都学它。法国有了法兰西银行，德国有了帝国银行，日本有了日本银行。美国最晚，1913年才成立美联储。

中央银行来了，金融体系就稳了。

四、央行的难题

央行不是神仙。是人就会犯错。

第一，印多了，通胀。

钱印太多，物价涨，老百姓骂娘。

第二，印少了，通缩。

钱印太少，物价跌，生意不好做，失业多。

第三，管松了，泡沫。

钱太便宜，大家借钱炒股炒房，泡沫吹起来。

第四，管严了，萧条。

钱太贵，大家不借钱不投资，经济冷下去。

怎么把握？没人知道。

后来的历史，就是央行行长们一边试错一边挨骂的历史。

五、美联储的诞生

美国是发达国家里最晚搞央行的。

为什么晚？因为美国人怕权力集中。

建国初期，美国搞过两个央行，都关了。美国人觉得，央行权力太大，会害了老百姓。

但没央行，银行倒得太惨。

1907年，美国又来一次大恐慌。股市崩，银行倒，经济垮。这回美国人受不了了，说：得搞个央行。

1913年，美联储成立。

美联储的设计，跟英格兰银行不一样。它不是一家，是十二家。分散在全国各地，互相制衡。

但权力还是集中。华盛顿的理事会说了算，纽约联储干活最多。

美联储的第一大任务：最后贷款人。银行出问题，它能救。

六、央行的独立性

央行有个关键问题：听谁的？

听政府的，还是听自己的？

听政府的，政府让印钱就印钱。政府缺钱，印。政府要选举，印。印多了，通胀来了，老百姓倒霉。

听自己的，按规矩来。通胀高了加息，经济冷了降息。不管政府要不要选举，不管总统高不高兴。

这叫央行独立性。

德国央行最独立。法律规定，央行不听政府指挥，只管物价稳定。德国人吃过恶性通胀的苦，知道央行独立多重要。

美联储名义上独立，实际上跟政府关系紧。主席是总统任命的，国会也盯着。

欧洲央行最牛。法律规定，它不能听任何政府的话。德国政府骂它，不理。法国政府骂它，也不理。

独立的好处是稳。坏处是，没人管得了它。

七、央行的权力

现在央行的权力，比一百年前大多了。

以前只管发钞、救银行。现在管利率、管通胀、管汇率、管金融稳定。2008年之后，还管救市、管买债券、管直接给钱。

权力大了，责任也大了。

干好了，没人夸。干砸了，全世界骂。

央行行长这活儿，不好干。

第十七章 金本位__给钱上根绳子

一、牛顿的错误

1717年，英国皇家造币厂厂长艾萨克·牛顿做了一件事，改变了世界货币史。

牛顿当时不是科学家了，是公务员。他的工作是管造币，保证钱的分量足、成色好。

那时候英国用银本位。银子是钱，金子也是钱，但金子不是法定货币，只是商品。

牛顿发现一个问题：英国的银币在流失。银币被人熔化，运到国外去换黄金。因为英国定的金银比价不对__黄金定得太便宜，白银定得太贵。

他算了一笔账，重新定了金价：一盎司黄金换3英镑17先令10.5便士。

这个价格一调，黄金流进来了，白银流出去了。英国从银本位变成了事实上的金本位。

牛顿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解决银币流失的问题。但他这一调，把英国推上了金本位的路。

一百年后，英国正式立法，金本位确立。

二、金本位怎么玩

金本位是什么？三句话。

第一，政府定个价。一盎司黄金换多少钞票，定死了。

第二，钞票能换黄金。你拿钞票去央行，央行就得给你黄金，按官价换。

第三，黄金能自由买卖。你拿黄金去市场卖，卖多少钱都行。但央行只按官价收。

这三条一立，钞票就跟黄金绑死了。

钞票多了，大家拿去换黄金。黄金少了，央行就不敢多印钞票。钞票少了，物价就稳。

这叫自动调节机制。

三、金本位的好处

金本位最大的好处是：物价稳。

为什么稳？因为黄金产量有限。每年新挖出来的金子就那么多，货币供应量不会突然暴增。物价就不会大起大落。

你看英国，1816年搞金本位，到1914年，一百年，物价基本没变。面包多少钱？一百年前三便士，一百年后还是三便士。

这叫价格稳定。

第二个好处：汇率稳。

各国都用金本位，各国的货币都跟黄金挂钩。英镑含多少金，法郎含多少金，一比就知道汇率。

比如一英镑含7.3克黄金，一法郎含0.3克黄金。那一英镑就换24.3法郎。定死了，不变。

做生意不怕汇率变，签合同心里有底。

这叫汇率稳定。

第三个好处：自律。

政府不能乱印钱。想印钱，得有黄金。没黄金，印不了。政府缺钱，只能加税、借债、省钱。不能靠印钱解决。

这叫财政纪律。

三条好处，让金本位成了十九世纪的黄金标准。

四、金本位的麻烦

金本位有好处，也有麻烦。

第一，不够灵活。

经济好了，需要更多钱来周转。黄金没多挖，钱就那么多，不够用，利息就高。利息高了，投资就少，经济就冷。

经济差了，需要刺激。想多印钱？不行，黄金不够。只能干瞪眼。

这叫货币僵化。

第二，依赖黄金产量。

黄金产量看运气。1848年加州发现金矿，黄金多了，钱多了，物价涨了。十九世纪末黄金产量下降，钱少了，物价跌了。

经济跟着黄金产量跑，不是跟着真实需求跑。

第三，容易被攻击。

有人拿钞票换黄金，黄金就流出。流多了，央行扛不住。扛不住就得停兑。一停兑，信用就垮。

这叫信心危机。

三条麻烦，金本位后来扛不住了。

五、金本位的黄金时代

1816年到1914年，是金本位的黄金时代。

这一百年，世界太平，贸易繁荣。各国都用金本位，各国货币都跟黄金挂钩。

英国是中心。伦敦是金融中心，英镑是国际货币。各国央行存黄金，存的是英镑。各国做贸易，用的是英镑。

这叫英镑-金本位体系。

体系运转靠什么？靠信任。

大家信英镑能换黄金。信了，就不去换。不换，英镑就稳。

但信任这东西，很脆弱。

六、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冲击

1914年，一战爆发。

打仗要钱，各国开始印钞。印多了，黄金不够换。怎么办？暂停兑换黄金。

英国停了，法国停了，德国停了。金本位暂停。

战后想恢复。英国1925年恢复，但恢复的汇率太高__战前1英镑换4.86美元，战后也按这个价。

这个汇率太高了。英镑高估，英国货贵，卖不出去。英国经济一直低迷。

1931年，英国扛不住了，再次放弃金本位。

美国撑到1933年。罗斯福上台，也让美元暂停兑换黄金。老百姓手里的黄金，得交上去，不许私藏。

金本位，死了。

七、金本位的遗产

金本位死了，但遗产还在。

第一，黄金还是值钱。不当钱了，但大家还是认。打仗了、通胀了、经济危机了，就买黄金。

第二，物价稳定的理想还在。金本位时代物价不涨，让人怀念。后来央行搞通胀目标，就是想学这个。

第三，财政纪律的理想还在。金本位时代政府不能乱印钱，后来央行搞独立，也是想学这个。

第四，金本位的教训留下了。太死板，不够灵活，救不了急。现代央行学了灵活，但丢掉了自律。

能不能两全？难。

第十八章 大萧条中的银行

一、1930年的冬天

1930年冬天，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

一家叫“考德威尔公司”的银行倒闭了。这家银行不大，但跟很多银行有业务往来。它一倒，欠别人的钱还不上，连累了几家小银行。

那几家小银行一倒，又连累别的银行。

连锁反应开始了。

1930年11月，全美有256家银行倒闭。12月，352家。

第二年，更多。1931年，美国有2294家银行倒闭。

老百姓慌了。今天这家银行倒，明天那家银行倒，后天我存钱的银行会不会也倒？

怕就跑去取钱。取钱的人多了，银行就真倒了。

这叫银行挤兑。

挤兑一开，谁也拦不住。

二、挤兑是怎么发生的

挤兑的发生，有一个链条。

第一步，有人传消息。说某家银行有问题，快倒了。消息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了。

第二步，有人去取钱。一个两个去取，没事。十个八个去取，也没事。一百个一千个去取，银行就扛不住了。

第三步，银行柜台前排长队。电视一拍，报纸一登，更多人看见，更多人怕，更多人取钱。

第四步，银行钱没了。取钱的人还排着队，银行说没钱了。哗，炸了。

这叫自我实现的预言。

本来银行好好的，大家信它没事。大家不信了，它就真有事。

三、银行为什么扛不住

银行为什么扛不住挤兑？因为银行的钱不是全放在金库里。

你存一百块，银行拿九十块贷出去了。贷出去的钱，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金库里只留十块，应付日常取款。

这叫部分准备金制度。

平时没事。每天有人取有人存，进出平衡，十块够用。

但挤兑来了，一天取一百块。金库里的十块，取完就没了。剩下的九十块在别人手里，收不回来。

银行就倒了。

这不是银行坏，是银行天生如此。

四、大萧条中的银行倒闭潮

1930年到1933年，美国有多少银行倒闭？

九千多家。

将近一半的银行没了。

老百姓存的钱呢？也没了。

那时候没有存款保险。银行倒了，存的钱就没了。一辈子的积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有人跳楼，有人自杀，有人疯掉。

活下来的银行，也缩手缩脚。不敢放贷，不敢投资。钱都趴在账上，不动。

企业借不到钱，开工的没钱，想开的新厂开不了。

经济越冷，银行越怕。银行越怕，经济越冷。

恶性循环。

五、胡佛为什么不救

当时美国总统是胡佛。

胡佛不是不管，是他不知道怎么管。

他相信自由市场，相信经济自己能恢复。政府不该插手，插手反而坏事。

他搞了点小动作。让银行家们开会，商量怎么互助。让美联储多放点钱出来。但没用，银行还在倒。

1932年，他签了个法案，成立“复兴金融公司”，给银行借钱。但借的钱太少，条件太严，银行不敢借。

胡佛的办法，杯水车薪。

老百姓恨他。公园里搭棚子住的人，叫“胡佛村”。口袋里翻出来的空口袋，叫“胡佛旗”。报纸包身上取暖，叫“胡佛毯”。

1932年大选，胡佛输得一塌糊涂。

六、罗斯福的银行休假

1933年3月4日，罗斯福就任总统。

就职那天，美国有一半的州银行关门。纽约、芝加哥的交易所也关了。整个金融系统，快停了。

罗斯福上台第一件事：宣布银行休假。

3月6日，他下令全国银行停业一周。不许开门，不许取钱，不许交易。

老百姓慌了：我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罗斯福在电台讲话，说：别慌，只是查账。好的银行，一周后开门。坏的银行，永远别开门。

这叫炉边谈话。

一周后，美联储派人查完账。好的，发执照，可以开。坏的，关门，清算。

老百姓一看，开的银行还在，钱能取，就不慌了。

挤兑停了。

七、存款保险来了

银行休假治了标，没治本。老百姓还是怕，还是可能挤兑。

怎么办？罗斯福想了招：存款保险。

1933年6月，通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法案里有一条：成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

什么意思？你存钱，政府给你保险。银行倒了，政府赔你，最多赔两千五百美元。

两千五百美元，当时够普通家庭用一年。

有了这个保险，老百姓不怕了。银行倒就倒，政府赔我。不用急着取钱。

挤兑没了。

这叫存款保险制度。

到现在，美国存款保险上限已经涨到25万美元。其他国家都学。

八、大萧条银行的教训

大萧条之后，银行学了几条教训。

第一，央行得救市。银行倒的时候，央行得出钱，稳住局面。

第二，存款保险得有。老百姓不怕挤兑，挤兑就不发生。

第三，银行得监管。不能乱放贷，不能乱投资。得盯着。

第四，分业经营。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开。存钱的和炒股的，不能是一家。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把这条写死了。1999年废了，2008年金融危机又来了。

教训还得再学一遍。

第十九章 布雷顿森林体系II__美元霸权

一、1944年的新罕布什尔

1944年7月，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

44个国家的人来开会，商量战后货币怎么弄。

结果前面说过了：美元跟黄金挂钩，一盎司35美元。别的货币跟美元挂钩，汇率定死。

这叫布雷顿森林体系。

布雷顿森林体系活了二十七年，1971年死了。

但美元没死。美元还是班长。

1971年之后，美元不换黄金了，但各国还在用。国际贸易用美元，国际借贷用美元，国际储备存美元。

这叫布雷顿森林体系II。

二、美元为什么还能当老大

不换黄金了，美元为什么还是老大？

第一，没有替代品。

欧元1999年才出来，到现在二十多年。欧洲经济不如美国，欧元区还有债务危机。欧元当不了老大。

日元？日本经济停滞三十年，日元不行。

人民币？中国不让自由兑换，当不了国际货币。

没有替代品，只能用美元。

第二，美国还是最强。

经济最强，军事最强，科技最强。强的国家，钱就强。

第三，网络效应。

全世界都用美元，你也不得不用。做生意用美元，存钱用美元，借钱也用美元。都用，就更要用。

这叫路径依赖。

第四，石油美元。

1970年代，美国跟沙特签了个协议：你卖石油，收美元。多出来的美元，买美国国债。

这叫石油美元体系。

石油美元一搞，全世界对美元的需求又稳了几十年。

三、石油美元怎么来的

1971年美元不换黄金了，美元跌了。沙特等产油国不干了：我们收美元，美元跌，我们亏。

1973年，石油危机，油价涨四倍。产油国手里攥着大把美元。

美国想了个招：跟沙特谈。

谈的条件是：沙特卖石油，只收美元。多出来的美元，买美国国债。美国给沙特军事保护，帮沙特稳住王室。

沙特答应了。

其他产油国跟着沙特，也用美元。

这叫石油美元协议。

石油美元一搞，美元的需求稳住了。各国要买石油，得先挣美元。挣了美元，花不完，买美国国债。美国国债有买主，美国政府能借钱。

美国赢了，沙特赢了，产油国赢了。

谁亏了？买石油的国家。但没办法。

四、美元霸权的支柱

美元霸权不是白来的。它靠几根支柱撑着。

第一根：军事。

美国有全世界最强的军队。航母十一艘，海外基地几百个。谁敢挑战美元，美国能打。

伊拉克想用欧元卖石油，2003年美国打了。利比亚想搞泛非货币，2011年美国打了。

不是巧合。

第二根：科技。

美国有全世界最强的科技。芯片、互联网、软件、生物，都是美国领先。你要买这些东西，得用美元。

第三根：金融。

美国有全世界最深的金融市场。股市、债市、汇市，流动性最好。你要借钱，来美国发债。你要存钱，存美元资产。

第四根：规则。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国际清算银行，都是美国主导的。规则美国定，裁判美国当。

四根柱子撑着，美元不倒。

五、美元霸权的代价

美元霸权，美国得了好处，也付了代价。

好处前面说了：铸币税、借钱便宜、金融武器。

代价呢？

第一，汇率不能自己定。

美元太强，出口难。美元太弱，进口贵。美元是自己的货币，但全世界在用，不能光顾自己。

这叫汇率困境。

第二，政策得考虑别人。

美国想降息刺激经济，美元流出去，别国通胀。美国想加息控制通胀，美元回流，别国资本外流。怎么弄都有人骂。

这叫溢出效应。

第三，美元的责任。

出事了，全世界看着美国。金融危机了，美国得救。美元毛了，全世界骂。美国不能不管，管了又花钱。

这叫领导者的代价。

六、挑战者来了吗

美元当老大几十年，挑战者一直有。

1970年代，日元挑战过。日本经济起来，日元国际化。但日本泡沫破了，日元歇了。

1990年代，马克挑战过。德国统一，马克强过。但欧元一来，马克没了。

2000年代，欧元挑战过。欧元出来，很多人说美元要完。但欧债危机一来，欧元歇了。

2010年代，人民币挑战过。中国崛起，人民币国际化。但中国资本管制，人民币流不出去。

现在，数字货币挑战。比特币、央行数字货币，都说要替代美元。但还早。

挑战者不少，没一个能打的。

七、美元还能当多久

美元当班长，当了七十多年。还能当多久？

有人说，快了。美国国债太多，都快还不起了。美元信誉在掉。中国在推人民币。数字货币在起来。

有人说，还早。没有替代品。欧元不行，日元不行，人民币不行。美国还是最强。

谁说得对？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美元霸权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

历史上有过英镑霸权，一百年。有过荷兰盾霸权，一百年。有过西班牙银元霸权，两百年。

美元现在七十多年，还能多久？

看美国自己。

第二十章 储贷危机__美国的银行倒闭潮

一、储贷协会是什么

美国有一种银行，叫“储贷协会”。

干什么的？专门做住房贷款。老百姓存钱进来，储贷协会拿这些钱贷出去，给人买房。

储贷协会的业务很单纯：存短贷长。存款是短期的，随时可能取。贷款是长期的，三十年才还完。

单纯，但危险。

1980年代，危险来了。

二、利率放开以后

以前，储贷协会的存款利率有上限。政府规定，最多给多少利息。储贷协会成本低，能赚钱。

1980年，政府把上限取消了。利率放开。

放开以后，货币市场基金起来了。货币基金给的利息高，老百姓的钱从储贷协会流出去。

储贷协会急了。想留住存款，得加息。加了息，成本就高。

成本高了，怎么赚钱？

贷款是长期的，利息早就定死了，改不了。成本涨，收入不动，就亏了。

全美三千多家储贷协会，一半以上亏钱。

三、赌一把

亏了怎么办？

政府说：你们自己想办法。

储贷协会想了个办法：赌一把。

以前只能做住房贷款，现在政府放开了，能做别的。商业地产、垃圾债券、高风险项目，都做。

赚了，能补亏。亏了，反正快死了。

这叫赌一把。

赌的结果呢？

有的赚了，有的亏了。亏的多。

1980年代，美国经济起起伏伏。得克萨斯油价崩了，地产崩了。储贷协会投进去的钱，收不回来。

坏账越来越多。

四、监管去哪儿了

储贷协会乱搞，监管不管吗？

管，但管的人有问题。

监管储贷协会的机构叫“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委员会”。这个机构的人，是储贷协会自己选的。

球员当裁判，怎么管？

监管机构的人，跟储贷协会关系好。发现问题，睁只眼闭只眼。有的还帮他们瞒着。

这叫监管捕获。

1980年代后期，问题捂不住了。储贷协会一家一家倒。

五、大救市

1989年，老布什总统上台。上台第一件事：救储贷协会。

成立一个新机构，叫“清理信托公司”。专门处理倒掉的储贷协会。

干什么？把倒掉的储贷协会接过来，资产卖掉，存款赔掉。

花了多少钱？一千五百亿美元。纳税人出的。

这笔钱，相当于当时美国GDP的2.5%。

储贷协会的股东亏了，经理人被起诉，存款人没事__存款保险赔了。

这叫纳税人买单。

六、教训

储贷危机，留下几条教训。

第一，利率放开要小心。利率长期压着，突然放开，银行受不了。

第二，监管得独立。被监管的人不能管监管。

第三，存款保险有道德风险。有保险，银行敢赌。反正输了政府兜底。

第四，问题早处理。拖着不解决，拖到最后更贵。

储贷危机过去三十多年了，教训还在。2008年金融危机，一样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日本泡沫中的银行

一、日本银行的狂欢

1980年代，日本银行过上了好日子。

为什么？因为日本经济好。

日本企业赚钱，存银行。日本老百姓有钱，存银行。银行手里有大把钱，贷出去。

贷给谁？

贷给企业。企业拿钱买地、买楼、买股票。贷给个人。个人拿钱买房、买地、炒股。

地价涨，股价涨。涨了，抵押品值钱。抵押品值钱，银行敢贷更多。贷更多，地价股价更涨。

循环。

日本银行资产翻倍翻倍再翻倍。1985年到1990年，日本银行贷款总量涨了五成。

银行赚翻了。

二、银行在干什么

日本银行那时候在干什么？

第一，放贷给企业。企业不是用来生产的，是用来炒的。叫财技。

第二，放贷给个人。个人买房，地价涨了再抵押，再贷款，再买房。

第三，放贷给房地产公司。房地产公司买地，地价涨，估值涨，再买地。

第四，放贷给建筑公司。到处盖楼，盖了没人住，但地价涨就行。

第五，放贷给地方政府。政府搞基建，修路修桥修公园。

钱转来转去，都在资产里转。

三、银行的风险

日本银行没觉得有风险。

为什么？因为地价不会跌。

日本国土小，人口多，地永远缺。地价一百年没跌过。这叫土地神话。

银行信这个神话。

贷款看抵押品。抵押品是地，地价一直涨，贷款就安全。

涨了二十年，没人怀疑。

1989年，日经指数涨到三万八千点。东京的地价，能买下整个美国。皇居那块地，值整个加州。

银行还觉得安全。

四、泡沫破了

1989年，日本央行觉得太疯了。开始加息。

从2.5%加到6%。

加息了，借钱贵了。借钱的人还不上。股市开始跌。楼市开始跌。

跌了就不停。1990年，日经腰斩。1992年，跌到一万四。地价跌了七成。

银行傻眼了。

抵押品不值钱了。以前值一亿的地，现在值三千万。贷款还有八千万。亏了五千万。

这叫资产负债表恶化。

五、银行怎么办

银行怎么办？

第一，不贷款了。钱收不回来，不敢再放。

第二，收坏账。收不回来的，硬着头皮收。企业倒闭，地拍卖，能拿回多少算多少。

第三，捂盖子。坏账太多，不敢报。藏着掖着，假装没事。

第四，政府救。政府出钱，给银行注资。银行拿钱补窟窿。

但补不住。

因为地价还在跌。跌了十年。

六、失去的十年

1990年到2000年，日本叫“失去的十年”。

银行不贷款，企业没钱。企业没钱，不投资。不投资，经济不涨。经济不涨，地价还跌。地价跌，银行更不敢贷。

恶性循环。

政府想救，降息到零。没用，没人借钱。政府花钱搞基建，借的钱越来越多，债台高筑。

日本银行这十年，资产缩水，坏账一堆，利润全无。

最后靠政府注资、合并、重组，才活下来。

七、教训

日本泡沫，银行是主角。

教训是什么？

第一，资产价格不会只涨不跌。土地神话是假的。

第二，银行不能只盯着抵押品。抵押品跌了，贷款就危险。

第三，泡沫破了要快处理。拖着不解决，拖成失去的十年。

第四，央行加息要小心。加太快，泡沫破太猛。加太慢，泡沫更大。

难。

第二十二章 亚洲金融危机__银行怎么被冲垮的

一、亚洲奇迹

1990年代，东南亚一片繁荣。

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韩国，经济年年涨。八九十，两位数。全世界都盯着，叫“亚洲奇迹”。

钱从哪儿来？从外国来。

发达国家利率低，钱没处去。东南亚利率高，回报好。全世界的钱涌进来。

涌进来干什么？借给银行，银行再贷出去。

贷给谁？贷给企业，贷给房地产，贷给股市。

泰国最猛。1996年，外国贷款占泰国GDP的五成。钱多得花不完。

花不完怎么办？炒。炒楼，炒地，炒股。曼谷的楼，还没盖好就卖光。地价一年翻一倍。股市一年涨一倍。

银行高兴了。放贷赚钱，坏账？没想过。

二、银行的把戏

东南亚的银行，玩的什么把戏？

第一，借短贷长。从外国借来的钱，短期多，一年半年就得还。贷出去的，长期多，三年五年收不回来。

这叫期限错配。

第二，借外币贷本币。借的是美元，贷的是泰铢、印尼盾。汇率不变没事。一变就出事。

这叫货币错配。

第三，关联交易。银行老板自己也有企业。贷款给自己的企业，利率优惠，条件宽松。亏了？银行扛。

这叫利益输送。

第四，监管宽松。政府不管，央行不管。银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四条加起来，火药桶堆好了。

三、索罗斯来了

1997年2月，泰国。

索罗斯的对冲基金开始卖泰铢。

怎么卖？借泰铢，卖掉，换成美元。等泰铢跌了，再买回来还掉。一卖一买，赚差价。

这叫做空。

泰国央行一看，不行。拿美元出来买泰铢，稳住汇率。

外汇储备一天少几亿。撑了两个月，撑不住了。

5月，泰铢开始跌。

7月2日，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自由浮动。

当天，泰铢跌了20%。

四、连锁反应

泰铢一跌，全亚洲都慌了。

菲律宾比索跌。马来西亚林吉特跌。印尼盾跌。韩元跌。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一样。借了美元，贷本币。本币一跌，还美元就得更多本币。还不起了。

银行第一个出事。

泰国的银行，手里的贷款收不回来。借给房地产的，房子卖不掉。借给企业的，企业倒闭。借给股市的，股票跌光。

坏账哗哗涨。泰国91家金融机构，58家倒闭。

印尼更惨。银行倒闭潮，老百姓排队取钱。印尼盾跌了八成。进口货买不起，物价飞涨。暴乱来了，苏哈托下台。

韩国也惨。韩元跌一半。大企业接连倒闭。韩国外汇储备快没了，找IMF求救。

五、IMF的救援

1997年12月，韩国向IMF求救。

IMF答应给钱，570亿美元。条件呢？

第一，加息。把利率提到30%，稳住汇率。

第二，紧缩。政府少花钱，减少赤字。

第三，开放。外国资本能进来，能收购韩国企业。

第四，改革。银行重组，坏账清理，企业整顿。

韩国咬牙接了。

加息的结果：利率30%，企业借不起钱。大企业一家接一家倒。失业率从2%涨到7%。

老百姓恨死了。捐金救国，排队捐金。大妈把结婚戒指都捐了。

1998年，韩国经济跌了5.8%。最惨的一年。

六、马来西亚的不同路

马来西亚跟别国不一样。

总理马哈蒂尔不找IMF。他骂索罗斯，骂外国投机者。然后自己干。

第一，固定汇率。林吉特跟美元绑死，3.8比1。不许自由兑换。

第二，资本管制。钱进来可以，出去不行。外国投资者赚了钱，得在马来西亚待满一年才能走。

第三，降息。不学IMF加息，降息刺激经济。

IMF骂他，美国骂他，全世界骂他。

但马来西亚经济1999年就恢复了，比韩国、泰国都快。

马哈蒂尔说：IMF那套，不适合我们。

七、银行的教训

亚洲金融危机，银行是震中。

教训是什么？

第一，借短贷长要命。短期外债多了，一抽走就垮。

第二，借外币贷本币要命。汇率一变，全完。

第三，监管不能松。银行乱搞，政府得管。

第四，资本流动要小心。钱进来快，出去更快。热钱不是好事。

第五，IMF那套不一定对。加息紧缩，可能更糟。

亚洲国家学乖了。之后十几年，拼命攒外汇储备。现在中国三万亿，日本一万亿，韩国四千亿。再有人做空，拿钱砸回去。

第二十三章 2008年金融危机中的银行

一、雷曼兄弟

2008年9月15日，星期一。

那天早上，华尔街的人上班，发现一件事：雷曼兄弟没了。

雷曼兄弟是什么？一家投资银行，成立158年。经历过铁路泡沫，经历过1929年大萧条，经历过石油危机，活得好好的。

2008年，它倒了。

怎么倒的？因为手里一堆坏账。

雷曼买了太多MBS和CDO__就是前面说的次级贷打包产品。房价一跌，这些债券不值钱了。雷曼自己的钱不够，借的钱又催着还。撑不住，申请破产。

美国政府为什么不救？

救过。之前救过贝尔斯登，救过房利美和房地美。到雷曼这儿，不救了。

为什么不救？有人说雷曼太烂，救不过来。有人说政府得立规矩，不能谁都救。有人说政治原因，布什快下台了，不想管。

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就是：雷曼倒了。

二、连锁反应

雷曼一倒，全球金融系统傻了。

为什么？因为雷曼欠别人钱，别人也欠雷曼钱。它一倒，账全乱了。谁欠谁多少，算不清。算不清，就不敢借。不借，钱就转不动。

钱转不动，经济就停。

第二天，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AIG也快倒了。AIG给全球金融机构卖了四千多亿的保险，保的就是那些CDO。CDO废了，它得赔。赔不起，那些买了保险的机构就收不到钱，也倒。

政府不敢再让AIG倒。出钱救，850亿美元。

第三天，华盛顿互惠银行倒了。美国最大的储蓄银行，存款1880亿。FDIC接管，卖给摩根大通。

第四天，美林证券被美国银行吞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申请变成银行控股公司，求监管保护。

一周之内，华尔街全变了。

三、银行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银行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要从头捋。

第一，房子太好卖。2000年代初，美国房价一直涨。人人觉得买房稳赚。

第二，贷款太好拿。银行拼命放贷，连没收入没工作的人也贷。叫次级贷。

第三，打包太好卖。贷款打包成MBS、CDO，卖给全世界。评级公司给AAA评级，说安全。

第四，杠杆太高。银行自己钱少，借的钱多。雷曼的杠杆30倍，美林40倍。赚的时候赚翻，亏的时候亏死。

第五，监管太松。投资银行归证监会管，证监会不管。衍生品市场没人管。影子银行没人管。

六条加起来，炸弹埋好了。

四、太大不能倒

雷曼倒了，剩下的银行怎么办？

太大不能倒。

什么叫太大？就是倒了会连累一堆，让整个系统瘫痪。

哪些是大？

花旗银行，大。它是美国最大的银行之一，全球业务，无数存款、贷款、交易。倒了，美国金融塌一半。救。450亿美元注资，再加3000亿担保。

美国银行，大。它吞了美林证券，更大了。救。200亿美元注资，再加1000亿担保。

富国银行，大。它吞了美联银行，也大。救。

摩根大通，大。它吞了贝尔斯登，吞了华盛顿互惠，也大。救也得救，但它自己扛得住。

这叫系统性重要机构。

救这些机构，花的都是纳税人的钱。国会开听证会，那些CEO被叫去骂。你们开私人飞机来借钱？还我们钱！

但骂完，钱照给。

因为不借，后果更惨。

五、救市计划

2008年10月，保尔森财长搞了个计划：TARP__问题资产救助计划。

什么计划？政府出7000亿美元，买银行手里的坏账。坏账拿走，银行活了。

国会吵了几天，通过了。

钱发下去。花旗拿250亿，美国银行拿250亿，富国银行拿250亿。大的小的，都拿。

拿了钱的银行，不敢放贷，也不敢花。钱趴账上。

政府又搞压力测试。19家最大的银行，测完发现9家缺钱。再注资，再补。

2009年，银行慢慢活了。

六、银行的丑闻

危机之后，银行暴出一堆丑闻。

第一，欺诈销售。银行把次级贷打包成AAA级债券，卖给退休基金、保险公司。明知道是垃圾，还说安全。

第二，抢房子。银行收了房子，拍卖。有的程序不对，有的文件造假，把还着贷款的人也赶出去。

第三，操纵利率。银行操纵LIBOR__伦敦银行间拆借利率。几万亿美元的贷款，跟着这个利率走。操纵一下，赚几十亿。

第四，洗钱。帮毒贩、恐怖分子洗钱，罚了又罚。

银行被罚了几百亿。但罚的钱，跟赚的比，小意思。

七、银行的教训

2008年金融危机，银行是主角。

教训是什么？

第一，杠杆太高要命。30倍杠杆，跌3%就亏光。

第二，影子银行要管。不在监管内的银行，出了事一样倒。

第三，衍生品要管。太复杂的东西，没人懂，风险藏起来。

第四，太大不能倒的问题要解决。救了，道德风险。不救，系统风险。

2010年，美国通过《多德-弗兰克法案》。加强监管，限制银行自营交易，要求银行留更多资本。

但银行不乐意。说管太严了，影响竞争力。特朗普上台，松绑不少。

2023年，硅谷银行又倒了。一样的故事，一样的教训。

第二十四章 太大不能倒__银行的道德风险

一、什么是太大不能倒

太大不能倒，英文叫Too Big to Fail。

什么意思？就是有些机构太大了，倒了整个系统都得塌。所以不能让它倒。

谁算太大？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定了标准。资产500亿以上的银行，算太大。全球有30家左右。

这些银行，有特权，也有义务。

特权：关键时刻政府会救。

义务：得多留资本，得多交税，得多接受监管。

二、太大不能倒的逻辑

太大不能倒的逻辑是什么？

假设一家银行有1万亿资产。它倒了，会发生什么？

第一，存款人拿不回钱。一万亿存款，保险只赔25万。25万以上的，没了。

第二，贷款企业拿不到贷款。银行倒了，借的钱得马上还。还不上，企业倒。

第三，交易对手收不回钱。别的银行借给它钱，它倒了，钱没了。别的银行也受影响。

第四，金融市场瘫痪。支付结算停了，谁的钱都动不了。

这叫系统性风险。

为了避免系统性风险，政府只能救。

三、道德风险

救银行，有个大问题：道德风险。

什么叫道德风险？就是有了保险，就敢乱来。

你给车上了全险，开车就野了。反正撞了有人赔。

银行也一样。知道政府会救，就敢乱搞。高杠杆、高风险、高收益。赚了是自己的，亏了政府兜底。

这叫理性选择。

2008年金融危机，就是道德风险的活教材。

花旗银行，杠杆30倍。雷曼兄弟，杠杆30倍。美林证券，杠杆40倍。知道会出事，但赌政府会救。

雷曼赌输了。花旗赌赢了。

赢了的，继续玩。

四、怎么解决

太大不能倒的问题，怎么解决？

四个办法。

第一，分拆。把大银行拆成小银行。小了，倒了没事。但大银行不乐意。分拆了，规模效益没了，赚钱少了。

第二，多留资本。让银行多留自己的钱。自己钱多，亏了先亏自己的。不敢太冒险。

这叫资本充足率。

第三，生前遗嘱。让银行提前写好，万一倒了，怎么拆。哪块能卖，哪块能清，哪块能活。写了，就得按这个来。

第四，监管盯着。太大银行，天天盯着。资本够不够，风险高不高，有没有乱来。

四个办法，都用了。够不够？不知道。

五、银行的斗争

银行不喜欢被管。

管多了，赚钱难。管多了，股东不高兴。管多了，奖金发不了。

所以银行拼命游说。找议员，捐竞选资金，请顾问。让法律松一点，让监管弱一点。

1999年，银行游说成功。废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能混着干了。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

2010年，搞了《多德-弗兰克法案》。银行又游说。2018年，特朗普签法案，把500亿的标准提到2500亿。好多银行不用当“太大”了。

斗争还在继续。

六、纳税人的怨气

太大不能倒，纳税人最恨。

银行赚了，分给股东，发给自己。银行亏了，政府出钱救。政府钱从哪儿来？纳税人交的。

这叫私有化收益，社会化损失。

2008年，美国纳税人出了7000亿救银行。银行活过来了，分红发奖金。老百姓还在失业，房子还被收。

能不恨吗？

占领华尔街运动，喊的就是这个。99%的人给1%的人买单。

七、教训还在

太大不能倒，是个无解的问题。

不救，系统风险。救了，道德风险。两难。

2008年之后，想了各种办法。压力测试、生前遗嘱、资本充足率、系统重要性附加费。

但有用吗？

2023年，硅谷银行倒了。不是太大，但影响不小。第一共和银行倒了，签字银行倒了。又一轮。

教训还在。问题还在。

第三卷：泡沫__从郁金香到次贷

第二十五章 泡沫三部曲__规律是什么

一、什么是泡沫

泡沫这个词，是从荷兰来的。

1637年，荷兰郁金香价格疯涨，然后暴跌。有人形容：像肥皂泡一样，吹起来好看，一碰就破。

从此，泡沫成了经济学的专用词。

什么是泡沫？简单说：价格涨到远远超出东西本身的价值，然后暴跌。

复杂说：资产价格脱离基本面，靠预期撑着，预期一破，价格崩盘。

郁金香球值多少钱？值种花的钱，顶天了几十盾。炒到几千盾，就是泡沫。

南海公司值多少钱？值它赚的钱。它没赚钱，股价炒上天，就是泡沫。

互联网公司值多少钱？值它未来的利润。它没利润，股价炒上天，就是泡沫。

房子值多少钱？值它盖的成本加合理利润。炒到十倍收入买不起，就是泡沫。

泡沫的本质就一句话：价格脱离价值。

二、泡沫的三部曲

经济学家总结了，泡沫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讲故事。

一个新东西出现了。郁金香、南海贸易、密西西比开发、互联网、区块链，都行。有人开始讲这玩意有多好，以后能赚多少。故事讲得动听，有人信了。

讲故事的，有的是真信，有的是装信。真信的，自己投钱。装信的，忽悠别人投钱。

故事越讲越大，信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阶段：涨价。

信的人开始买，价格涨了。价格涨了，更多人看见，更多人眼红，也买。价格继续涨。涨到所有人都觉得这玩意只会涨不会跌。

涨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自己聪明。买了就赚，赚了就吹。没买的后悔，后悔就追。

这叫FOMO__害怕错过。

第三阶段：接盘。

最傻的人冲进来，拿着全部家当买在高点。这时候，聪明人开始卖。卖的人多了，价格不涨了。不涨了，就有人慌。一慌就卖，一卖就跌，一跌就崩。

崩的时候，人人都想跑。跑不掉的，套牢。跑掉的，庆幸。

这叫泡沫三部曲。

三、为什么总有人上当

泡沫总有人上当，因为人性没变。

第一，贪婪。

赚钱的诱惑太大。看着别人赚，自己眼红。眼红就跟着买。买了就盼着涨。涨了就舍不得卖。贪到最后，套牢。

第二，恐惧。

跌的时候怕。怕亏更多，就卖。一卖就真亏了。不卖可能扛回来，但不敢扛。恐惧让人在最低点割肉。

第三，从众。

别人买，我也买。别人卖，我也卖。跟着大家走，错了也不孤单。这叫羊群效应。

第四，侥幸。

这次不一样。以前泡沫会破，这次不会。郁金香会破，比特币不会。互联网会破，AI不会。每次都觉得自己赶上的是真的。

第五，健忘。

泡沫破了，骂几句，过几年忘了。新泡沫来了，又冲进去。因为不冲，怕错过。冲了，忘了上次怎么亏的。

人性不变，泡沫就不会消失。

四、泡沫的土壤

泡沫要长出来，得有土壤。

第一，钱多。

钱多没处去，就找地方投。投什么？投能涨的东西。什么能涨？故事讲得好的。

2000年互联网泡沫前，美联储降息，钱多。2008年房地产泡沫前，钱也多。2021年比特币暴涨前，钱也多。

钱是泡沫的肥料。

第二，新东西。

新东西没历史数据，没法估值。说值多少就值多少，全靠讲故事。

郁金香是新东西。互联网是新东西。比特币是新东西。AI是新东西。

新东西最容易吹泡沫。

第三，杠杆。

借钱买，涨了赚更多，跌了亏更多。杠杆放大泡沫，也放大崩溃。

1929年股市泡沫，靠保证金。2008年楼市泡沫，靠次级贷。2021年币圈泡沫，靠借币。

杠杆是泡沫的助推器。

第四，监管松。

没人管，就敢乱来。郁金香时代没监管。南海泡沫时监管刚开始。互联网泡沫时监管跟不上。次贷泡沫时监管被收买。

监管松，泡沫大。

五、泡沫的好处

泡沫有害，但也有好处。

第一，吸引资本。新东西没人敢投，泡沫一吹，钱哗哗进来。钱进来了，技术才能发展。

互联网泡沫破了，但网络铺好了。光纤埋了，基站建了，代码写了。后来的电商、社交、视频，都在这上面长起来。

第二，教育大众。泡沫让人知道，这东西值钱。比特币泡沫破了，但大家知道区块链了。AI泡沫吹着，大家知道AI了。

第三，淘汰弱者。泡沫破了，垃圾公司倒，好公司活。活下来的，都是真本事。

这叫创造性毁灭。

六、泡沫的代价

泡沫有好处，代价也大。

第一，财富转移。泡沫吹起来，钱从后来者手里流到早进场的人手里。最后接盘的，亏光。

第二，资源错配。钱投到没用的地方。郁金香球、南海公司、宠物网站，都浪费了资源。

第三，经济衰退。泡沫破了，银行坏账，企业倒闭，工人失业。1929年、2008年，都是这样。

第四，信心崩塌。老百姓不信了，不敢投资，不敢消费。经济冷很久。

七、泡沫能预测吗

泡沫能预测吗？

有人说能。看估值，看杠杆，看情绪。高了就该跑。

有人说不能。泡沫的时候，估值可以更高。杠杆可以更大。情绪可以更疯。你说高了，还能涨一倍。你说疯了，还能疯两年。

凯恩斯说：市场能非理性多久，你就能破产多久。

所以泡沫难测。

但有一句话靠谱：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话简单，做到难。

第二十六章 郁金香狂热__第一场泡沫

一、郁金香来了

郁金香不是荷兰的。它来自土耳其。

十六世纪中叶，奥地利驻土耳其大使看到了郁金香，觉得好看，带了几颗球茎回维也纳。维也纳皇家花园的园长是个荷兰人，又带到荷兰。

1593年，郁金香第一次在荷兰开花。

荷兰人没见过这种花。颜色艳，花瓣厚，开花的时候像一团火。稀罕得很。

一开始只有植物学家和有钱人养。养着养着，有人发现：这花会变。

怎么变？同一株郁金香，今年开红花，明年可能开出红白相间的条纹。不是染的，是天生变的。因为花里感染了一种病毒，让花瓣的颜色变得斑驳陆离。

这种变异的郁金香，稀罕。稀罕就值钱。

二、郁金香热

1630年代，郁金香突然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全荷兰的人都在聊郁金香。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吃了吗”，而是“买了什么球”。

什么叫球？郁金香的根，像蒜头一样，叫鳞茎。郁金香不开花的时候，买卖的就是这个球。

球的价格开始疯涨。

一个稀有的郁金香球，能卖多少钱？

一千荷兰盾。

那时候一个荷兰熟练工人，一年挣多少？三百盾左右。一个球，顶工人三年工资。

贵吗？还没到头。

1635年，一个叫“永远的奥古斯都”的郁金香球，卖了五千五百盾。后来有人用十二英亩土地换一个球。

疯了。

三、怎么炒的

郁金香怎么炒起来的？

第一，品种分级。普通品种便宜，稀有品种贵。越稀有越贵。越贵越有人炒。

第二，期货交易。球还没长出来，就买卖合同。春天看花，秋天挖球。合同先炒起来。

第三，杠杆。不用全款，付定金就行。涨了赚大的，跌了亏小的。

第四，全民参与。贵族炒，商人炒，农民也炒。有钱的炒大的，没钱的炒小的。

第五，外来资金。欧洲其他地方的钱，也流进来。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都来买。

1636年，郁金香交易所开张。每天几百笔交易，价格天天涨。

四、泡沫破了

1637年2月，泡沫破了。

那天，哈勒姆有个拍卖会，一批郁金香球要卖。买家来了，出价的人却少了。有几个球勉强成交，价格比前几天低了一截。剩下的，没人出价。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慌了。

手里有球的人，赶紧想卖。卖的人多了，价格就崩了。昨天还值一千盾的球，今天一百盾都没人要。后天，十盾。大后天，白送都没人要。

几周之内，郁金香价格跌回种球的钱。

无数人破产了。

有人倾家荡产买了一批球，还没来得及卖，就变成一堆烂蒜头。有人借钱炒球，债主上门，只能跳河。

荷兰政府想救市，说合同可以不算数。没用，信用已经没了。郁金香市场彻底凉了。

五、谁赚了谁亏了

郁金香泡沫，谁赚了谁亏了？

赚了的，是早进早出的。1635年买的，1636年卖，赚大了。赚了就跑的，最聪明。

亏了的，是最后接盘的。1637年1月冲进去的，2月就被套。有的倾家荡产，有的跳河自杀。

中介赚了。交易所、经纪人、拍卖行，收手续费，稳赚不赔。

政府没赚。税收还没收上来，泡沫就破了。

六、郁金香泡沫的遗产

郁金香泡沫是人类第一次有记录的金融泡沫。

遗产是什么？

第一，泡沫这个词。肥皂泡吹起来好看，一碰就破。郁金香也一样。

第二，人性的记录。三百多年后读这段历史，还能看到贪婪、恐惧、从众。人性没变。

第三，教训传下来了。但没人学。后来的南海泡沫、密西西比泡沫、互联网泡沫，都一样。

七、后来呢

郁金香泡沫破了之后，荷兰经济受了打击，但没垮。

荷兰还是富。海上马车夫，贸易大国。郁金香只是小插曲。

后来荷兰人继续种郁金香。现在荷兰还是全世界最大的郁金香出口国。

只是不当钱了。

第二十七章 南海泡沫__科学家也上当

一、南海公司

1711年，英国成立了一家公司，叫南海公司。

名字听着气派，其实没干什么正经事。主要业务是跟南美洲做生意。那时候南美洲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英国人去不了。所以这公司基本上是个空壳。

但空壳也能用。

1719年，英国政府欠了一屁股债。仗打多了，钱花光了。政府想了个招：把国债换成南海公司的股票。

什么意思？就是你手里有国债，可以换成南海公司的股票。政府给南海公司一些特权，比如垄断南美贸易。南海公司拿这些特权当诱饵，让大家都来换。

股票一发行，就有人炒。

二、故事讲得好

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开始讲故事。

讲什么？讲我们要去南美挖银矿了。讲我们要跟西班牙签贸易协定了。讲我们要赚大钱了。

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有一个故事说：南美有一个金矿，金子多得挖不完。我们跟西班牙谈好了，能去挖。

有一个故事说：西班牙国王要把几个港口租给我们。以后全南美的贸易，都是我们的。

有一个故事说：我们已经派船去了，明年就运金子回来。

故事越讲越大，股票越炒越高。

1720年1月，南海公司的股票一百三十英镑一股。

3月，三百英镑。

5月，五百五十英镑。

6月，八百九十英镑。

半年涨了六倍。

三、全英国都疯了

南海股票一涨，全英国都疯了。

上至国王，下至仆人，都在买南海股票。

国王乔治一世买了。他本来也是南海公司的董事。

王子威尔士亲王买了。他后来也当董事了。

议会里的议员，一半以上买了。

连科学家牛顿也买了。

牛顿买了一笔，涨了，卖了，赚了七千英镑。后来看着股票还在涨，又追进去。追在高点。

7月，股票开始跌。

8月，跌到五百五。

9月，跌到一百七十五。

12月，跌到一百二十四。

牛顿亏了两万英镑。那是他当造币厂厂长十几年的工资。

牛顿说了一句名言：“我能算准天体的运行，却算不准人类的疯狂。”

四、泡沫公司

南海泡沫期间，英国冒出来一堆皮包公司。

有的说要去爱尔兰种树，有的说要制造永动机，有的说要进口西班牙的驴子。全是骗人的，股票照样有人买。

最夸张的一家公司，招股书上就一句话：经营一项能赚大钱的生意，详情保密。

就这，也有人买。股价还涨了。

这叫泡沫公司。

英国政府急了。1720年6月，通过《泡沫法案》。禁止这种皮包公司发股票。

但法律出了，南海公司自己的股价也开始跌。

因为泡沫公司一禁，钱没地方去，也不来买南海了。

五、泡沫破了

1720年9月，南海泡沫正式破了。

股价暴跌，公司破产。

跟着倒的，是那些买了南海股票的银行。银行把钱贷出去炒股，收不回来，挤兑来了。

政府想救，让英格兰银行接手。但南海公司欠的钱太多，接不动。

财政部长被送进伦敦塔。南海公司董事被没收财产。

但钱追不回来了。亏的人，自认倒霉。

六、南海泡沫的教训

南海泡沫留下几条教训。

第一，政府也会骗人。南海公司是政府批准的，国王当董事，议员当股东。一样骗。

第二，故事再大，也要看业绩。南海公司没业绩，只有故事。故事再好，也撑不住。

第三，杠杆要命。借钱炒股，跌了还不起。

第四，跟风害人。别人买你也买，别人卖你也卖，最后亏的是自己。

英国政府后来立法，管了股票市场一百多年。

七、牛顿的遗憾

牛顿亏了两万英镑，心疼了一辈子。

但他没说的是，他当造币厂厂长的时候，也管过货币。他知道钱是什么，知道泡沫是怎么回事。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科学家也一样上当。

人性面前，人人平等。

第二十八章 密西西比泡沫__印钞机的狂欢

一、约翰·劳

密西西比泡沫的主角，叫约翰·劳。

这个人是个苏格兰人，赌徒，数学家，银行家。年轻时因为决斗杀了人，跑路到欧洲各地混。

混着混着，混出了名堂。

他写了一本书，叫《货币与贸易论》。书里说：纸币比金属货币好。纸币够用，经济就能活。政府应该开银行，发纸币。

这想法，在当时很超前。

1715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死了。死的时候，国库空了，国债堆积如山。摄政王奥尔良公爵正发愁。

约翰·劳来了。

二、约翰·劳的银行

约翰·劳跟摄政王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开银行，发纸币。用纸币还国债。

摄政王一听，好主意。1716年，授权约翰·劳开了一家银行，叫“通用银行”。

银行开业，发纸币。纸币可以兑换硬币，大家觉得方便，都用。纸币越印越多，生意越做越大。

摄政王高兴了。1718年，把银行收归国有，叫“皇家银行”。约翰·劳继续管。

三、密西西比公司

约翰·劳还不满足。他又搞了一家公司，叫“密西西比公司”。

说是要去北美开发密西西比河流域。那里有金矿银矿，有无尽的财富。

故事讲得天花乱坠，股票发行了。

一开始，股票不贵。约翰·劳有办法：把纸币和股票绑在一起。

你想买股票，得先用纸币。纸币从哪儿来？从我银行借。借了钱买股票，股票涨了，卖了还债，剩下的就是赚的。

这叫杠杆。

杠杆一加，股票就飞了。

1719年，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从五百利弗尔一股，涨到一万利弗尔一股。涨了二十倍。

四、全法国都疯了

股票一涨，全法国都疯了。

贵族卖掉城堡买股票。仆人偷了主人的钱买股票。乡下人背着干粮来巴黎排队。

股票交易所门口人挤人。有的人挤死了。

约翰·劳成了法国的红人。人人巴结他，请他吃饭，给他送礼。他住的那条街，改名叫“黄金街”。

摄政王封他做财政部长。法国的经济，他一个人说了算。

五、泡沫破了

但泡沫总有破的一天。

1720年初，有人开始怀疑：密西西比真有金矿吗？公司真的赚钱吗？

一怀疑，就有人开始卖股票。

卖的人多了，价格就跌。价格跌了，更多人卖。恶性循环。

约翰·劳想救市。他宣布纸币贬值，让大家别换硬币。没用，大家不信了。他又限制取现，每人每天只能取一点点。更糟，大家挤兑。

几个月内，股票跌回原价。

约翰·劳逃出法国，身无分文，最后死在威尼斯。

法国人恨死他了，管他叫“骗子”。

六、密西西比泡沫的教训

密西西比泡沫，跟南海泡沫几乎同时。

教训是什么？

第一，印钞要命。钱印多了，股票就飞。股票飞了，大家更想要钱。钱更印多。恶性循环。

第二，杠杆放大。借钱炒股，涨了赚大，跌了亏光。

第三，信心是命。大家信，股票就涨。大家不信，股票就跌。信心没了，什么都救不了。

第四，骗子有市场。约翰·劳不是骗子，他真信自己的理论。但他理论错了，结果一样。

七、纸币留下来

约翰·劳跑了，纸币留下来了。

法国人之前讨厌纸币，说骗人的。密西西比泡沫之后，更讨厌了。

但后来，法国人还是用纸币。

因为方便。扛着银子买面包，太累。揣着纸币买面包，轻松。

纸币这东西，一旦用了，就回不去了。

第二十九章 铁路狂热__第一次基建泡沫

一、铁路来了

十九世纪中期，铁路火得一塌糊涂。

第一条铁路是1825年通的。从英国的斯托克顿到达灵顿，四十公里，运煤用的。

一开始没人信火车。有人说火车跑太快，人会憋死。有人说火车冒烟，会把牛吓死。有人说火车太贵，一辈子也收不回本。

结果呢？火车一开，全变了。

1830年，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铁路通车。两座城市之间，原来走一天，现在走一个多钟头。货运成本降到原来的六分之一。

商人们疯了。

修铁路！修更多的铁路！

二、铁路狂热

英国开始大修铁路。

1836年一年，议会批准了三十九条铁路。1840年，英国铁路两千公里。1850年，一万公里。

美国修得更疯。1869年，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通车，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原来走半年，现在走一周。

钱从哪儿来？从股市来。

铁路公司发行股票，说我们要修一条从东到西的大铁路，以后运货收钱，年年分红。大家一听，好主意，买！

股票一买就涨。涨了更多人买。买了又涨。循环。

1840年代，英国出现了“铁路狂热”。两年之内，议会批准了两百多条铁路。总长度两万公里，投资两亿英镑。

两亿英镑什么概念？相当于当时英国一年的GDP。

三、谁在买铁路股

这么多钱从哪儿来？从老百姓口袋里来。

贵族买，商人买，农民也买。有人把地卖了买铁路股，有人把房子抵押了买铁路股。伦敦的股票交易所门口，天天排长队。

铁路公司的股票，涨了又涨。有的股票发行价十英镑，几个月后炒到三十英镑、五十英镑、一百英镑。

所有人都觉得铁路是未来的摇钱树。

四、铁路太多了

但铁路太多了。

一条线就够了的地方，修了三条。没人坐的线路，也修了。没货可运的线路，也修了。

修好了，发现不赚钱。

不赚钱，股票就跌。

跌了，就有人卖。卖的人多了，就崩了。

1847年，铁路股崩盘。无数人破产。

五、泡沫的遗产

铁路泡沫跟郁金香泡沫、南海泡沫，本质上一样。都是大家一窝蜂冲进去，把价格炒到天上，然后啪的一声摔下来。

但铁路泡沫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铁路是真的有用的。

郁金香球没了就没了，南海公司没了就没了。铁路不一样，铁路修好了，还在那儿，还能用。

铁路泡沫之后，英国的铁路网基本成型了。虽然很多投资者亏了钱，但铁路留下来了，后来运货载客，拉动了整个经济。

这叫泡沫的遗产。

后来的互联网泡沫也是这样。2000年互联网股崩了，无数公司倒了。但网络修好了，光纤铺了，电商、视频、社交都在那上面长起来了。

泡沫破了，遗产留下了。

六、基建泡沫的规律

基建泡沫，有规律。

第一，新技术出现。铁路是新技术，互联网是新技术，AI也是新技术。

第二，预期过高。大家觉得新技术能改变一切，估值上天。

第三，资本涌入。钱太多，没处去，都投进来。

第四，过度建设。修太多，用不完。铁路太多，互联网公司太多，AI公司太多。

第五，泡沫破裂。钱烧完，故事讲完，该倒的倒。

第六，遗产留下。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淘汰。

七、下一次基建泡沫

下一次基建泡沫是什么？

有人说AI，有人说新能源，有人说航天。

谁知道呢？

但规律是一样的：故事先来，钱后来，泡沫吹起来，泡沫破，遗产留下。

第三十章 咆哮的二十年代__股市泡沫

一、繁荣的二十年代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完，美国迎来了十年繁荣。

工厂开足马力，汽车、收音机、冰箱，家家买。房子盖得飞快，郊区一片一片长出来。

老百姓有钱了。有钱了干什么？炒股。

1920年代，美国股市天天涨。道琼斯指数，1921年六十多点，1929年三百八十多点。涨了五倍。

炒股的人，从一百万涨到三百万。家家户户聊股票。餐厅服务员炒股，出租车司机炒股，擦皮鞋的也炒股。

二、保证金交易

为什么涨这么猛？因为有杠杆。

那时候炒股，不用全款。保证金交易，自己出一成，借九成。股票涨了，赚的钱是自己出的十倍。

比如一千块本金，借九千，买一万块股票。股票涨10%，卖了一万一，还掉九千，剩两千。一千本金变两千，赚一倍。

这叫杠杆。

杠杆放大收益，也放大风险。跌10%，一万变九千，还掉九千，剩零。本金全没了。

但涨的时候，没人想跌。

三、谁在炒股

1920年代，炒股的人五花八门。

有钱人炒，没钱人也炒。有人把房子抵押了炒，有人把保险退了炒，有人借钱炒。

最牛的是那些“炒股信托”。老百姓把钱交给信托，信托去炒股。信托再发自己的股票，老百姓买信托的股票。一层层杠杆。

股票越炒越高，越高越有人买。

四、泡沫破了

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黑色星期四。

那天早上开盘，股票就开始跌。跌得不算多，没人当回事。下午突然狂跌，几小时内，几十亿美元没了。

银行家们开会，凑钱托市，托住了几天。

下周一，又崩。

周二，崩得更惨。

一周之内，股市跌了四成。

1929年那一年，美国股市总市值跌了三分之二。几百亿美元蒸发。

五、连锁反应

股市崩了，连锁反应开始。

第一，炒股的人没钱了。借钱炒的，还不上钱。银行收不回贷款。

第二，银行倒了。贷款收不回，存款人挤兑。银行一家一家倒。

第三，企业没钱了。企业本来靠银行贷款周转。银行倒了，借不到钱，只能关厂。

第四，工人失业了。工厂关了，工人没活干。没活干，没钱花。没钱花，东西卖不出去。东西卖不出去，更多工厂关。

恶性循环。

1930年，美国四百万人失业。1931年，八百万人。1932年，一千二百万人。

四分之一的劳动力没活干。

六、大萧条来了

股市泡沫破了，大萧条来了。

大萧条持续了十年。美国人过了十年苦日子。

直到二战打起来，才算真正结束。

七、咆哮年代的教训

咆哮的二十年代，留下几条教训。

第一，杠杆要命。借钱炒股，涨了赚大，跌了亏光。

第二，泡沫总会破。涨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三，股市和银行不能绑太紧。银行把钱贷出去炒股，股市一崩，银行就倒。

第四，监管要跟上。保证金比例、银行投资限制、信息披露，都得管。

1933年，美国搞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开。银行不能炒股了。

这条规矩管了六十六年。1999年废了。2008年金融危机又来了。

第三十一章 日本泡沫__土地不会跌的神话

一、日本第一

1980年代，日本牛了。

牛到什么程度？汽车比美国的好，电器比德国的强，半导体快把美国干趴下。索尼买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三菱买了洛克菲勒中心。日本人满世界买买买，美国人慌了。

杂志封面画着自由女神穿和服，标题：日本买下美国。

经济数据也牛。1985年到1989年，日本GDP年均增长5%。失业率2.5%，物价稳定，政府财政盈余。

全世界都在学日本。管理书、经济书，全是讲日本奇迹的。

日本人自己更牛。东京大学毕业生抢着进大藏省，进银行，进商社。一辈子不愁。

但牛的背后，泡沫在吹。

二、土地神话

日本有个神话：土地不会跌。

为什么？因为日本国土小，人口多。东京、大阪、名古屋，人挤人。地永远缺，价永远涨。

这个神话，信了五十年。

二战刚打完，日本地价跌过。那是打仗打的。1955年以后，地价年年涨。涨了三十年，没人怀疑。

1985年，广场协议签了，日元升值。日本出口难了，政府降息刺激经济。利息低了，钱便宜了，大家借钱买地。

企业买地，个人买地，银行也买地。地价越买越高，越高越买。

1989年，东京的地价能买下整个美国。皇居那块地，值整个加州。

三、银行放贷

地价涨，银行高兴。

为什么？因为贷款看抵押品。抵押品是地，地价涨，抵押品值钱。抵押品值钱，银行敢多贷。多贷，企业买更多地。地价更涨。

循环。

1985年到1990年，日本银行贷款总量涨了五成。贷给谁？贷给房地产、建筑公司、非银行金融机构。

企业拿了钱，不干正事。搞财技，炒地炒股。利润从哪儿来？从资产升值来。资产升了，财报好看。财报好看，银行更愿意贷。

这叫资产泡沫。

银行自己也在炒。银行子公司买地，买股票。银行母公司给子公司贷款。钱转来转去，都在资产里转。

四、股市也疯

地价涨，股市跟着涨。

日经指数，1985年一万三千点。1989年，三万八千九百点。涨了三倍。

谁在买？企业买，银行买，个人买。企业互相持股，稳定股东。银行持有企业股票，企业持有银行股票。交叉持股，股价越抬越高。

个人也疯狂。主妇炒股，学生炒股，退休老头炒股。人人都是股神。

证券公司更疯。给大客户保底，亏了赔。给黑社会融资，违规也干。给政治家送钱，买了股票送好处。

1989年，日本股市总市值占全球四成。全世界最贵的股票，都在日本。

五、泡沫破了

1989年，日本央行觉得太疯了。

新行长三重野康上台。他说：土地神话是假的，得戳破。

开始加息。从2.5%加到3.25%，加到4.25%，加到6%。

加息了，借钱贵了。借钱的人还不上。股市开始跌。1990年，日经从三万八跌到两万九。1992年，跌到一万四。

地价也开始跌。1991年，东京地价跌了20%。1992年，再跌20%。跌了十年，东京地价只剩原来的三成。

银行傻眼了。

抵押品不值钱了。以前值一亿的地，现在值三千万。贷款还有八千万。亏了五千万。

坏账哗哗涨。

六、银行怎么扛

泡沫破了，银行怎么扛？

第一，捂盖子。坏账太多，不敢报。藏着掖着，假装没事。有的把坏账转到子公司，有的借新还旧，有的找保险公司兜底。

这叫会计造假。

第二，不贷款。钱收不回来，不敢再放。企业借不到钱，只能倒。企业倒了，坏账更多。

第三，政府救。1990年代，日本政府搞了六次刺激计划，花了上万亿。钱投进去，修路修桥，银行注资。但没用，地价还在跌。

第四，合并重组。大的吃小的，好的吃坏的。银行从二十几家，合并成几家。坏账慢慢消化。

但消化了十年。

七、失去的十年

1990年到2000年，日本叫“失去的十年”。

这十年，GDP年均增长1%不到。物价年年跌。工资不涨，消费不旺，企业不投，银行不贷。

恶性循环。

政府想办法。降息到零，没用。搞量化宽松，也没用。财政刺激，债台高筑。

2000年，日本人均GDP被新加坡超了，被香港超了，快被韩国追上了。

失去的十年，变成失去的二十年，失去的三十年。

八、教训

日本泡沫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资产价格不会只涨不跌。土地神话是假的。

第二，银行不能只盯着抵押品。抵押品跌了，贷款就危险。

第三，泡沫破了要快处理。拖着不解决，拖成失去的十年。

第四，央行加息要小心。加太快，泡沫破太猛。加太慢，泡沫更大。

第五，交叉持股要命。银行和企业绑在一起，一个倒，全倒。

日本泡沫破了三十多年了，还没完全缓过来。

第三十二章 互联网泡沫__.com狂热

一、互联网来了

1990年代，互联网来了。

一开始，互联网是军方用的，后来大学用，再后来普通人也能上了。

1993年，第一个浏览器出来，叫Mosaic。后来改成网景。上网变容易了。

1995年8月9日，网景公司上市。发行价28美元，开盘71美元，收盘58美元。一天翻一番。

互联网时代开始了。

创业者们发现：原来可以这样搞钱。

弄个网站，讲个故事，拉点用户，就能上市。上市就发财。

二、什么都能炒

什么网站都有人投。

卖书的、卖药的、卖宠物的、卖玩具的。只要带.com，就有人买。

有个网站叫pets.com，卖宠物用品。1999年上市，2000年倒闭。活了268天。

有个网站叫webvan，送菜的。建了几亿的仓库，买了几亿的车，订单没几个。2001年倒闭。

有个网站叫theglobe.com，社交网站。1998年上市，一天涨6倍。后来股价跌到几美分。

有个网站叫boo.com，卖时尚用品的。花了几个亿做网站，没人买。2000年倒闭。

这些公司，名字都带.com。后来管它们叫“点com公司”。

三、估值逻辑变了

互联网公司怎么估值？

不看利润，看用户。用户多了，以后总能赚钱。

这叫眼球经济。

雅虎，1996年上市，市值5亿。1999年，市值1000亿。公司赚钱吗？赚，但没那么多。

亚马逊，1997年上市，18美元一股。1999年，100美元一股。公司赚钱吗？不赚，年年亏。

美国在线，收购时代华纳，1600亿美元。后来发现不值，亏了990亿。

投资人什么逻辑？互联网是新东西，新东西就该值钱。现在不赚钱，以后赚。以后不赚，还有更傻的人接盘。

四、谁在炒

谁在炒互联网股票？

散户炒。上班族、家庭主妇、退休老头，都炒。网上开户，网上交易，方便得很。

机构也炒。对冲基金、共同基金、退休基金，都冲进来。不买就落后，落后就丢客户。

分析师更疯。那时候的分析师，天天喊买。管它公司赚不赚钱，故事讲得好就行。

有个分析师叫布洛杰特，把亚马逊目标价从150调到400。后来被查出来，他私下说亚马逊是垃圾。

五、泡沫破了

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指数涨到5048点。历史最高。

第二天，开始跌。

跌了就不停。

2000年，纳斯达克跌到3000点。2001年，2000点。2002年，1200点。

三年跌了七成多。

pets.com倒了。webvan倒了。boo.com倒了。无数公司倒了。

亚马逊从100美元跌到6美元。雅虎从100美元跌到8美元。思科从80美元跌到15美元。

活下来的也有。谷歌那时候没上市，躲过一劫。eBay也活下来了。亚马逊挺住了，后来成巨头。

六、泡沫的遗产

互联网泡沫破了，但遗产留下了。

第一，网络铺好了。那些年铺的光纤、建的机房、培养的程序员，都在。后来的社交媒体、电商、云计算、流媒体，都是在那上面长出来的。

第二，商业模式试出来了。广告、电商、订阅，都是那会儿试出来的。

第三，人才留下了。程序员、产品经理、创业者，一批批出来。后来谷歌、Facebook、苹果，都是这批人。

第四，教训留下了。估值不能只靠故事，得看利润。烧钱不能一直烧，得赚钱。

七、互联网泡沫的教训

互联网泡沫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故事不能当饭吃。故事再好，也得赚钱。

第二，用户不等于利润。用户多，不一定能变现。

第三，估值会跌。涨的时候觉得永远涨，跌的时候才知道疼。

第四，泡沫会破。每次都有人说这次不一样，每次都一样。

2000年之后，互联网公司学乖了。赚钱，盈利，现金流。投资人也不只看用户，看利润。

但后来，泡沫又来了。

第三十三章 美国楼市泡沫__房子也能炒

一、美国梦

美国人有个梦：有自己的房子。

房子是家，是资产，是中产阶级的象征。没房子的，不算真正扎根。

这个梦，美国政府也帮着做。

怎么帮？

第一，减税。贷款买房，利息可以抵税。等于政府帮你付一部分利息。

第二，担保。成立两房__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公司专门买银行的房贷，让银行有钱继续放贷。

第三，立法。克林顿时代搞了个法案，让银行给穷人贷款。穷人也得买房。

几招下来，美国人买房的越来越多。

1995年，美国自有住房率64%。2004年，69%。多了五百万户家庭有了自己的房子。

二、房价涨了

买房的人多了，房价就涨。

2000年到2006年，美国房价涨了七成。有些地方翻了一倍。

加州、佛罗里达、拉斯维加斯，涨得最疯。洛杉矶的房子，2000年三十万，2006年六十万。迈阿密的公寓，涨了一倍半。

涨了，大家就更想买。今天不买，明天更贵。现在买了，过两年卖了赚一笔。

这叫追涨。

追涨的人多了，房价更涨。

三、炒房

房价涨了，炒房的来了。

以前买房是为了住。现在买房是为了卖。买了等涨，涨了卖，卖了再买。

有个电视节目叫《Flip This House》，专门讲炒房的。买破房子，装修一下，卖掉，赚差价。

节目火了，炒房的人也火了。

加州的夫妻，佛罗里达的退休老头，纽约的投资客，都来炒。

有的炒一套，有的炒十套。有的借了钱炒，有的凑份子炒。

2005年，美国三分之一的房子是投资买的。有的地方一半以上。

四、人人能贷

房价涨，银行高兴。

为什么？因为贷款多。贷款多，赚得多。

但贷款的人有限。有钱的都贷了，没钱的想贷贷不着。

银行想了个招：贷给没钱的。

没钱的叫次级贷。没信用、没收入、没首付，都算次级。

次级贷利息高。因为风险大，怕你不还。

但你想着：利息高也认了，先买了房再说。房价一直在涨，过两年卖了，赚一笔，还贷也值。

大家都这么想。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借钱买房。

五、泡沫吹起来了

2000年到2006年，美国楼市泡沫越吹越大。

房价涨了七成。贷款涨了一倍。次级贷涨了五倍。

华尔街也掺和进来。银行把贷款打包，做成债券，卖给全世界。钱哗哗流进来，贷款更多，房价更涨。

谁都觉得没问题。房价一百年没跌过，怎么会跌？

六、泡沫破了

2006年，房价开始不涨了。

2007年，开始跌。

跌了，问题就来了。

那些次级贷的人，本来还不起，指着房价涨了卖掉还钱。房价跌了，卖不掉，还不起。违约了。

违约多了，银行收房子。收了的房子，拿出来卖，价格更低。价格更低，更多人违约。

恶性循环。

2007年，美国第二大次级贷公司申请破产。接着一批倒闭。

2008年，楼市崩了。全美房价跌了三成。有的地方跌了一半。

炒房的亏了，银行的亏了，买房的也亏了。

七、教训

美国楼市泡沫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房价不会只涨不跌。一百年没跌过，那是假的。

第二，贷款给还不起的人，迟早出事。

第三，炒房不是投资，是赌博。赌房价永远涨。

第四，泡沫破了，谁都跑不掉。

2008年之后，美国人学乖了。贷款严了，首付高了，炒房的少了。

但下次呢？

第三十四章 次级贷__借钱给还不起的人

一、什么是次级贷

次级贷，subprime mortgage。

次级，就是次一等。信用不好，收入不高，首付不够，都算次级。

以前这种人贷不到款。银行不借，风险太大。

2000年代，银行借了。

为什么？因为赚钱。

次级贷利息高。普通贷款利息5%，次级贷8%、10%、12%。高出来的，都是银行的利润。

银行想：风险大，利息高。十个里有两个不还，八个还的利息够补亏的。

算盘打得好。

二、贷款怎么放的

次级贷怎么放？

第一，不查收入。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墨西哥移民，餐馆打工，现金结账，没税单。说年入五万，银行信。

这叫低文件贷款。

第二，不要首付。房价三十万，全借。零首付。

这叫零首付贷款。

第三，头两年利息低。2%、3%，诱人。两年后跳涨到8%、10%。

这叫诱惑利率。

贷款经理说：没事，过两年房价涨了，你卖掉，或者重新贷，不用还那个高息。

客户信了。

三、贷款经理赚了

贷款经理怎么赚钱？赚佣金。

一笔贷款，佣金几千到几万。一天签几个，一年签几百个，赚上百万。

经理不管客户还不还得起。贷款放出去，佣金到手。还不还，那是银行的事。

银行也不管。贷款放出去，打包卖掉，佣金到手。还不还，那是买债券的人的事。

这叫道德风险。

四、谁在借次级贷

谁在借次级贷？

第一种：想买房但钱不够的人。信用不好，首付不够，收入不高。以前买不起，现在能买，高兴。

第二种：想炒房的人。零首付，低利率，买几套。等房价涨了卖掉，赚差价。

第三种：想套现的人。房子有升值，再贷款，把升值部分拿出来花。这叫再融资。

第四种：被骗的人。贷款经理忽悠，签了字才知道条款有多坑。

2005年，美国次级贷总额六千亿。2006年，一万亿。2007年，一万三千亿。

五、问题来了

2006年，房价不涨了。

2007年，房价跌了。

诱惑利率跳涨了。从3%跳到10%，月供翻倍。

客户还不起。想卖房？卖价比欠的钱还低。想重新贷？房子不值钱了，银行不给贷。

违约开始了。

2007年，次级贷违约率15%。2008年，25%。

买了次级贷债券的机构，亏了。买了债券保险的机构，也亏了。雷曼兄弟，亏死了。

六、谁的错

次级贷危机，谁的错？

贷款经理的错？他们只管赚钱，不管风险。

银行的错？他们只管放贷，不管客户还不还得起。

投资银行的错？他们只管打包，不管里面装的什么。

评级公司的错？他们把垃圾评成AAA，收钱办事。

买房人的错？他们借了还不起的钱，也该负责。

监管的错？他们不管，让市场自己玩。

都有错。

七、教训

次级贷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贷款给还不起的人，迟早出事。

第二，诱惑利率是陷阱。头两年低，后面高，客户还不起。

第三，打包掩盖风险。贷款打包卖掉，风险转给不知道的人。

第四，佣金制度扭曲。赚佣金的人不管风险，风险留给别人。

第五，监管要跟上。没人管，就乱来。

2008年之后，美国出了《多德-弗兰克法案》。管贷款，管银行，管评级。

但次级贷的故事，还会重演。

第三十五章 打包、打包、再打包__金融魔术

一、MBS

次级贷放出去之后，银行怎么处理的？

打包。

什么叫打包？就是把几千个房贷捆在一起，做成一个产品，叫抵押贷款支持证券__MBS。

这个产品卖给投资者。投资者买了，就拥有这些房贷的一部分收益。借款人还的月供，扣掉服务费，分给投资者。

听起来挺合理。分散风险嘛，一个两个不还，剩下的还，收益还能保住。

但问题在：这些房贷里，很多是次级贷。一个两个不还没事，几百个一起不还，就出事了。

二、CDO

华尔街嫌MBS不够复杂。他们把MBS再打包，做成债务抵押债券__CDO。

CDO怎么做的？把不同风险的MBS分成几层。

最上层，叫高级层。风险最低，收益最低。借款人先还这一层。

中间层，叫夹层。风险中等，收益中等。

最下层，叫股权层。风险最高，收益最高。借款人最后还这一层，可能还不上。

投资者根据自己的口味选。保守的买上层，激进的买下层。

评级公司给上层AAA评级，跟美国国债一样安全。退休基金、保险公司这些保守机构，只能买AAA级，就买了。

买了之后，发现里面装着次级贷。

三、CDO平方

CDO还不够，还有CDO平方。

什么是CDO平方？把CDO再打包，做成新的CDO。

比如一堆CDO的夹层，风险高，卖不掉。再打包一次，分成几层。最上层又能评AAA，又能卖。

这叫再证券化。

还有CDO立方。一层层包下去，最后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巴菲特说这东西是“大规模杀伤性金融武器”。

四、合成CDO

更狠的是合成CDO。

合成CDO不包含真实贷款，包含的是对贷款违约的对赌。

A赌贷款会违约，B赌不会。A给B付保费，如果贷款违约，B赔A。

这叫信用违约互换__CDS。

把这些CDS打包，就成了合成CDO。

合成CDO不创造贷款，只创造对赌。赌注可以比真实贷款大几倍、几十倍。

2007年，合成CDO规模几万亿美元。比真实次级贷还大。

五、评级公司

这些东西能卖出去，靠评级公司。

评级公司标普、穆迪、惠誉，给MBS、CDO评级。

怎么评？看历史数据。次级贷历史上违约率低，所以评级高。

但历史数据是房价涨的时候的。房价跌，历史没用。

评级公司也知道，但客户催着评。你不评，别人评。评低了，客户不找你。

这叫利益冲突。

评级公司收的是发行人的钱，不是投资人的钱。谁给钱，给谁服务。

六、谁买了

这些东西谁买了？

全球的投资者。

德国的银行买了。挪威的退休基金买了。中国的金融机构也买了。美国的地方政府也买了。

买了之后，放在账上，当安全资产。

2007年，这些东西开始跌。跌到零的时候，持有的人懵了：我买的不是最安全的吗？怎么没了？

七、金融魔术的教训

金融魔术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太复杂没人懂。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二，评级不可信。收钱办事，评出来的东西不能信。

第三，风险会转移，也会放大。包来包去，风险没消失，只是藏起来了。

第四，杠杆要命。CDO、CDS、合成CDO，一层层杠杆，放大了收益，也放大了损失。

2008年，金融魔术变出的钱，变着变着，变没了。

第三十六章 泡沫破了以后__教训是什么

一、泡沫的规律

回顾人类几百年的泡沫史，规律是一样的。

第一，钱多。货币宽松，钱没处去，找地方投。

第二，新东西。新东西没历史数据，没法估值，靠讲故事。

第三，杠杆。借钱炒，放大收益，也放大风险。

第四，监管松。没人管，就乱来。

第五，从众。别人买我也买，别人卖我也卖。

第六，贪婪。涨了还想涨，赚了还想赚。

第七，健忘。上次亏了，下次还来。

规律在，泡沫就不会消失。

二、泡沫的好处

泡沫有害，也有好处。

第一，吸引资本。新东西没人敢投，泡沫一吹，钱哗哗进来。钱进来了，技术才能发展。

互联网泡沫破了，但网络铺好了。光纤埋了，基站建了，代码写了。后来的电商、社交、视频，都在这上面长起来。

第二，教育大众。泡沫让人知道，这东西值钱。比特币泡沫让人知道区块链。AI泡沫让人知道AI。

第三，淘汰弱者。泡沫破了，垃圾公司倒，好公司活。活下来的，都是真本事。

三、泡沫的代价

泡沫有好处，代价也大。

第一，财富转移。泡沫吹起来，钱从后来者手里流到早进场的人手里。最后接盘的，亏光。

第二，资源错配。钱投到没用的地方。郁金香球、南海公司、宠物网站，都浪费了资源。

第三，经济衰退。泡沫破了，银行坏账，企业倒闭，工人失业。1929年、2008年，都是这样。

第四，信心崩塌。老百姓不信了，不敢投资，不敢消费。经济冷很久。

四、怎么避免

泡沫能避免吗？

很难。

第一，人性不变。贪婪、恐惧、从众、侥幸、健忘，都在。

第二，新东西不断。郁金香之后有铁路，铁路之后有互联网，互联网之后有AI。每次都觉得这次不一样。

第三，监管跟不上。新东西出来，监管还没明白。等明白了，泡沫已经吹大了。

第四，政治因素。有时候政府需要泡沫。泡沫来了，经济好，大家好。破了再说。

五、怎么应对

泡沫来了怎么办？

第一，别贪。涨得越高，摔得越惨。赚了就跑，别等最高点。

第二，别跟风。别人买你也买，别人卖你也卖，最后亏的是自己。

第三，别加杠杆。借钱炒，涨了赚大，跌了亏光。不借钱，跌了还能扛。

第四，别信故事。故事再好，也得看业绩。没业绩，就是故事。

第五，别信这次不一样。每次都一样。

六、泡沫的遗产

泡沫破了，遗产留下。

铁路泡沫破了，铁路留下。互联网泡沫破了，网络留下。次贷泡沫破了，教训留下。

下一次泡沫来了，还会有人冲进去。冲进去的，有的赚，有的亏。

赚了的，说自己是聪明人。亏了的，骂市场不理性。

其实都一样。

七、下一场泡沫

下一场泡沫是什么？

有人说AI。ChatGPT火了，AI公司估值上天。英伟达市值三万亿美元。泡沫？不知道。

有人说加密货币。比特币七万，以太坊四千，各种币满天飞。泡沫？不知道。

有人说新能源。电动车、光伏、储能，投了几千亿。泡沫？不知道。

有人说SPAC。借壳上市，两年搞了几千家。泡沫？破了。

泡沫还会来。因为人性没变。

第四卷：危机__从大萧条到新冠

第三十七章 什么是危机__经济停摆的那一天

一、危机来了

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纽约。

上午，股市还好好的。下午，突然狂跌。几小时内，几十亿美元没了。

这叫“黑色星期四”。

1931年5月11日，维也纳。

奥地利最大的银行__信贷银行宣布倒闭。存款人排队取钱，队伍绕了三条街。

1933年3月4日，华盛顿。

罗斯福就任总统。那天，美国有一半的州银行关门。纽约、芝加哥的交易所也关了。整个金融系统，快停了。

2008年9月15日，纽约。

雷曼兄弟申请破产。158年的老店，没了。全球股市暴跌，借钱借不到，交易做不了。

2020年3月，全球。

疫情来了，封城，封国，封航线。商店关门，工厂停工，飞机趴窝。全球经济停了。

这些都是危机。

二、什么是危机

危机，crisis，从希腊语来的。原意是“决定”，医学上指病情的关键时刻，好转还是恶化，就看这时候。

经济危机，就是经济的关键时刻。

平时好好的，生产、消费、投资、贸易，都转着。危机来了，转不动了。生产停了，消费停了，投资停了，贸易停了。人没事干，钱没处花，东西卖不掉。

这叫经济停摆。

停摆几天还行。停摆几个月，就出事了。

三、危机的种类

危机分几种？

第一，金融危机。

银行倒了，股市崩了，钱转不动了。1929年、2008年，都是金融危机。

第二，债务危机。

借了太多钱，还不起了。1980年代拉美债务危机，2010年欧债危机，都是债务危机。

第三，货币危机。

钱不值钱了。德国1923年恶性通胀，津巴布韦2008年恶性通胀，都是货币危机。

第四，经济危机。

生产过剩，需求不足，工厂关，工人失业。大萧条就是经济危机。

第五，疫情危机。

外来的，不是经济自己出的问题。2020年就是疫情危机。

第六，战争危机。

打仗了，生产停了，贸易断了。一战、二战，都算。

四、危机的链条

危机不是一天来的。有链条。

第一步，泡沫吹起来。资产价格涨，杠杆加高，借钱炒。

第二步，泡沫破了。价格跌，亏钱的人多。

第三步，银行出问题。贷款收不回，存款人挤兑，银行倒。

第四步，信用冻结。银行不敢放贷，企业借不到钱。

第五步，经济收缩。企业没钱，裁员。工人失业，不消费。东西卖不掉，更多企业倒。

第六步，恶性循环。越冷越怕，越怕越冷。

链条一旦启动，很难停。

五、危机的代价

危机的代价，多大？

1929年大萧条，美国GDP跌了四成。失业率25%。一万多家银行倒闭。股市跌了九成。十年才缓过来。

2008年金融危机，美国GDP跌了4%。失业率10%。五百多家银行倒闭。股市跌了五成。几年才缓过来。

2020年疫情，美国GDP跌了3.5%。失业率14%。股市跌了三分之一，但很快涨回去。

代价有大有小。但每一次，都有人破产，有人失业，有人跳楼。

六、人能做什么

危机来了，人能做什么？

第一，政府救市。出钱，印钱，借钱，稳住局面。罗斯福干过，保尔森干过，鲍威尔也干过。

第二，央行放水。降息，印钞，买债，让钱流动起来。

第三，国际合作。各国一起出手，防止连锁反应。

第四，改革制度。危机之后，查原因，堵漏洞。存款保险、央行救市、监管加强，都是危机之后搞的。

但危机还是会来。

七、危机的根源

危机的根源是什么？

有人说，是人性。贪婪、恐惧、从众，都在。

有人说，是制度。监管松，杠杆高，银行乱搞。

有人说，是周期。经济有周期，繁荣之后是衰退，衰退之后是复苏，复苏之后是繁荣。周而复始。

不管根源是什么，危机不会消失。

我们能做的，是少亏点，多学点。

第三十八章 大萧条（上）__黑色星期四

一、咆哮的二十年代

1920年代，美国一片繁荣。

工厂开足马力，汽车、收音机、冰箱，家家买。房子盖得飞快，郊区一片一片长出来。电灯、电话、自来水，家家有。

老百姓有钱了。有钱了干什么？消费，娱乐，炒股。

爵士乐流行，舞厅爆满。电影开始有声，好莱坞崛起。棒球、拳击，万人空巷。

这叫“咆哮的二十年代”。

经济数据也好看。GDP年年涨，失业率低，物价稳。美国成了世界第一强国。

没人觉得会出事。

二、股市疯了

1920年代，股市天天涨。

道琼斯指数，1921年六十多点，1929年三百八十多点。涨了五倍。

炒股的人，从一百万涨到三百万。家家户户聊股票。餐厅服务员炒股，出租车司机炒股，擦皮鞋的也炒股。

为什么涨这么猛？因为有杠杆。

保证金交易，自己出一成，借九成。股票涨10%，本金翻倍。涨的诱惑，谁也挡不住。

1928年，股市涨了48%。1929年上半年，又涨了20%。

三、黑色星期四

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

那天早上开盘，股票就开始跌。跌得不算多，没人当回事。十点以后，卖盘突然涌出来，价格狂跌。

几个小时内，几十亿美元没了。

银行家们慌了。摩根大通的合伙人拉蒙特，召集各大银行开会，凑钱托市。

下午一点半，摩根的交易员走上交易所，用最高价买入美国钢铁。其他银行跟着买。市场稳住了。

那天收盘，道指只跌了2%。大家觉得，救市成功了。

四、黑色星期二

但救市没成功。

10月28日，星期一，卖盘又来了。这次更大。道指跌了13%。

10月29日，星期二，更惨。开盘就狂跌，一上午卖盘堆积如山。没人买，价格一直跌。

那天，道指跌了12%。成交量一千六百万股，是平时的四倍。有些股票根本卖不出去，报价都没人接。

交易所提前关门。

黑色星期二，史上最惨的一天。

五、跌了多少

1929年那一年，美国股市总市值跌了三分之二。

道指从381点，跌到198点。腰斩。

有些股票跌得更惨。美国钢铁，262跌到150。通用汽车，72跌到36。无线电公司，114跌到28。

炒股的人，亏惨了。

借钱炒的，更惨。本金亏光，还欠着钱。券商催着补仓，补不上，强行平仓。平完，钱没了，债还在。

六、还会涨吗

跌成这样，有人觉得，差不多了。

洛克菲勒出来说：我和儿子在买股票。经济学家出来说：经济没问题，股市会回来。

1929年底，股市反弹了一点。1930年初，又跌。1930年底，再跌。1931年，再跌。1932年，跌到41点。

比1929年高点，跌了九成。

不是腰斩，是斩到脚踝。

七、黑色星期四的教训

黑色星期四，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的股灾。

教训是什么？

第一，杠杆要命。借钱炒股，涨了赚大，跌了亏光。

第二，泡沫总会破。涨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三，救市不一定管用。银行家凑钱托市，托住了几天，没托住永远。

第四，股市和经济不是一回事。股市先崩，经济后崩。崩了之后，很久很久起不来。

黑色星期四之后，是大萧条。

第三十九章 大萧条（中）__银行挤兑潮

一、连锁反应

股市崩了，连锁反应开始。

第一，炒股的人没钱了。借钱炒的，还不上钱。券商收不回贷款。

第二，券商倒了。券商把钱借出去炒股，收不回来，自己先倒。

第三，银行也倒了。银行借钱给券商，券商倒了，银行收不回钱。

第四，存款人慌了。银行会不会倒？怕，就去取钱。

取钱的人多了，银行真倒了。

这叫挤兑。

二、挤兑怎么发生的

挤兑的发生，有一个链条。

第一步，有人传消息。说某家银行有问题，快倒了。消息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了。

第二步，有人去取钱。一个两个去取，没事。十个八个去取，也没事。一百个一千个去取，银行就扛不住了。

第三步，银行柜台前排长队。报纸一登，更多人看见，更多人怕，更多人取钱。

第四步，银行钱没了。取钱的人还排着队，银行说没钱了。哗，炸了。

这叫自我实现的预言。

本来银行好好的，大家信它没事。大家不信了，它就真有事。

三、银行为什么扛不住

银行为什么扛不住挤兑？因为银行的钱不是全放在金库里。

你存一百块，银行拿九十块贷出去了。贷出去的钱，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金库里只留十块，应付日常取款。

这叫部分准备金制度。

平时没事。每天有人取有人存，进出平衡，十块够用。

但挤兑来了，一天取一百块。金库里的十块，取完就没了。剩下的九十块在别人手里，收不回来。

银行就倒了。

四、银行倒闭潮

1930年，美国有1350家银行倒闭。

1931年，2294家。

1932年，1456家。

1933年，4000家。

四年时间，九千多家银行没了。

将近一半的银行倒闭了。

老百姓存的钱呢？也没了。

那时候没有存款保险。银行倒了，存的钱就没了。一辈子的积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有人跳楼，有人自杀，有人疯掉。

五、活下来的银行

活下来的银行，也缩手缩脚。

不敢放贷，不敢投资。钱都趴在账上，不动。

企业借不到钱，开工的没钱，想开的新厂开不了。借了钱的，银行催着还。还不上的，企业倒。

经济越冷，银行越怕。银行越怕，经济越冷。

恶性循环。

六、胡佛为什么不救

当时美国总统是胡佛。

胡佛不是不管，是他不知道怎么管。

他相信自由市场，相信经济自己能恢复。政府不该插手，插手反而坏事。

他搞了点小动作。让银行家们开会，商量怎么互助。让美联储多放点钱出来。但没用，银行还在倒。

1932年，他签了个法案，成立“复兴金融公司”，给银行借钱。但借的钱太少，条件太严，银行不敢借。

胡佛的办法，杯水车薪。

老百姓恨他。公园里搭棚子住的人，叫“胡佛村”。口袋里翻出来的空口袋，叫“胡佛旗”。报纸包身上取暖，叫“胡佛毯”。

1932年大选，胡佛输得一塌糊涂。

七、银行挤兑的教训

大萧条中的银行挤兑潮，留下几条教训。

第一，挤兑会传染。一家倒，家家怕。怕就取，取就倒。

第二，部分准备金制度有风险。存短贷长，挤兑扛不住。

第三，央行得救市。关键时刻得出钱，稳住局面。

第四，存款保险得有。老百姓不怕挤兑，挤兑就不发生。

1933年，罗斯福上台，存款保险来了。

第四十章 大萧条（下）__罗斯福新政

一、罗斯福来了

1933年3月4日，罗斯福就任美国总统。

就职那天，美国有一半的州银行关门。纽约、芝加哥的交易所也关了。整个金融系统，快停了。

罗斯福在就职演说里说：“我们唯一要怕的，就是怕本身。”

话好说，事难办。

但罗斯福开始办了。

二、银行休假

罗斯福上台第一件事：宣布银行休假。

3月6日，他下令全国银行停业一周。不许开门，不许取钱，不许交易。

老百姓慌了：我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罗斯福在电台讲话，说：别慌，只是查账。好的银行，一周后开门。坏的银行，永远别开门。

这叫炉边谈话。

一周后，美联储派人查完账。好的，发执照，可以开。坏的，关门，清算。

老百姓一看，开的银行还在，钱能取，就不慌了。

挤兑停了。

三、存款保险

银行休假治了标，没治本。老百姓还是怕，还是可能挤兑。

怎么办？罗斯福想了招：存款保险。

1933年6月，通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法案里有一条：成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

什么意思？你存钱，政府给你保险。银行倒了，政府赔你，最多赔两千五百美元。

两千五百美元，当时够普通家庭用一年。

有了这个保险，老百姓不怕了。银行倒就倒，政府赔我。不用急着取钱。

挤兑没了。

四、新政

罗斯福搞了一堆政策，叫“新政”。

第一，救济。没活干的，政府给钱。没饭吃的，政府给粮。老人、残疾人、孤儿，都给钱。

这叫社会保障。

第二，以工代赈。成立各种工程局，修路、修桥、修水坝、修公园。政府出钱，雇人干。人干了活，拿到钱。拿到钱，买东西。买东西，商店活了。商店活了，工厂活了。工厂活了，更多人干活。

这叫以工代赈。

第三，农业调整。农民种太多，粮价跌，农民亏。政府让农民少种，补钱。粮价涨了，农民赚了。

第四，工业复兴。企业搞垄断，价格乱。政府规定价格、工资、工时，让企业有规矩。

第五，证券监管。股市乱搞，信息不透明。政府搞证监会，管上市公司，管交易所。

五、新政管用吗

新政搞了八年，花了多少钱？几百亿美元。那时候的几百亿，顶现在几千亿。

钱从哪儿来？借的。发国债，让老百姓买。买的人多，因为信罗斯福。

新政把美国救回来了吗？

救了，没全救。

1937年，经济又好点了，罗斯福怕赤字太高，减了开支。结果经济又掉下去。直到1941年，二战打起来，美国参战，军火订单满天飞，经济才彻底恢复。

但新政留下了几样东西：

第一，社会保障。老人有养老金，穷人有救济金，失业有保险。这套东西，一直用到今天。

第二，政府干预。经济不好，政府得管。不是管死，是托底。托住底，不让人饿死。

第三，中央银行。美联储权力大了，能印钱，能救市，能调控。

第四，存款保险。银行倒了有人赔，挤兑没了。

六、骂新政的人

新政也有人骂。

骂的人说：政府管太多，自由没了。钱花太多，债台高筑。人养懒了，不干活了。

有人说罗斯福是社会主义者。有人说罗斯福是独裁者。最高法院判他几个法案违宪。

但老百姓支持他。1936年大选，罗斯福拿了523张选举人票，对手只拿8张。

老百姓不管理论，只管日子。新政让他们活下来了，他们就支持。

七、新政的遗产

大萧条是资本主义最严重的危机。新政是资本主义第一次大救市。

遗产是什么？

第一，政府得救市。危机来了，政府不能干看着。

第二，社会保障得有。人不能饿死，不能没地方住。

第三，金融得监管。银行、证券、保险，都得有人管。

第四，赤字可以容忍。借钱救急，可以。一直借，不行。

从那以后，各国都学美国这套。危机来了，政府花钱，央行放水，社会保障托底。

这叫凯恩斯主义。

第四十一章 石油危机__能源卡脖子

一、石油时代

二十世纪，石油成了命根子。

汽车烧油，飞机烧油，轮船烧油。工厂烧油，电厂烧油，化肥用油。没油，经济就停。

谁有油？中东。

沙特、伊朗、伊拉克、科威特、阿联酋，地下全是油。但油是西方公司的。

英国、法国、美国的石油公司，跟当地国王签合同：我出钱挖，挖出来归我，分你一点。分多少？一桶油几毛钱。

当地人不乐意，但没办法。没技术、没钱、没枪，只能忍着。

二、欧佩克来了

1960年，五个产油国在巴格达开会。伊朗、伊拉克、沙特、科威特、委内瑞拉。

他们成立了一个组织，叫石油输出国组织__欧佩克。

欧佩克说：以后油价我们说了算，产量我们协调着定。你们西方人别想再压价。

西方人没当回事。几个沙漠国家，能翻什么浪？

三、赎罪日战争

1973年10月6日，犹太人的赎罪日。

埃及和叙利亚突然进攻以色列。以色列被打懵了，几天之内丢了地盘。

美国紧急给以色列送武器。苏联给埃及送武器。两大国下场，局势紧张。

阿拉伯国家火了。沙特、科威特、伊拉克，都是阿拉伯国家。他们开会决定：用石油当武器。

10月17日，欧佩克的阿拉伯成员国宣布：石油减产，对美国、荷兰等支持以色列的国家禁运。

四、油价飞涨

禁运了几个月，油价涨了四倍。

从三美元一桶，涨到十二美元。

西方人傻了。

加油站排队，几小时加不上油。有的加油站干脆关了。有的地方单双号限行，车牌号单号今天加，双号明天加。

工厂停工，飞机停飞，暖气不热。物价飞涨，经济衰退。

这叫第一次石油危机。

五、危机之后

石油危机之后，产油国明白了：我们有宝贝，宝贝值钱。

沙特、科威特、阿联酋，一夜暴富。以前放骆驼的，现在开奔驰。以前住帐篷的，现在住宫殿。钱多得没处花，满世界买楼、买公司、买球队。

这叫石油美元。

石油美元流回西方银行，银行再贷给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借钱发展，后来还不上，又出事。

六、第二次石油危机

1979年，又来一次。

那年伊朗革命，国王跑了，霍梅尼回来了。伊朗油田停产，全球石油供应少了一块。

油价又涨，这回涨到三十多美元一桶。

第二次石油危机。

两次石油危机加起来，十年时间，油价从三美元涨到三十多美元。涨了十倍。

西方经济扛不住了。美国通胀破两位数，英国通胀也两位数。经济冷，物价涨，滞胀来了。

七、石油危机的教训

石油危机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能源是命。没油，经济就停。

第二，资源在别人手里，风险在己。中东一乱，全世界跟着乱。

第三，替代能源重要。石油危机之后，各国搞核电、风电、太阳能。不想再被卡脖子。

第四，节能重要。日本车省油，卖得好。美国车耗油，卖不动。

第五，石油武器好用。产油国学会了，以后还用。

1990年伊拉克打科威特，又是石油。2022年俄乌打仗，又是能源。

石油危机，没完。

第四十二章 拉美债务危机__借钱太多的下场

一、石油美元的循环

1970年代，石油危机，油价涨了十倍。

产油国赚了海量石油美元。美元存银行，银行要放贷。贷给谁？贷给发展中国家。

拉美国家最积极。巴西、墨西哥、阿根廷，都缺钱。要发展，要工业化，要修路修桥，要买机器。钱不够，借。

银行也愿意借。石油美元多，利率低，贷出去赚利差。拉美国家增长快，还钱应该没问题。

1970年代，拉美国家外债涨了十倍。墨西哥外债从50亿涨到800亿。巴西从60亿涨到900亿。阿根廷从40亿涨到300亿。

二、借钱干什么

借来的钱，干什么了？

第一，搞基建。修路、修桥、修水坝、修电站。好事。

第二，办工厂。进口机器，建厂生产。好事。

第三，买武器。阿根廷和英国打马岛战争，借钱买武器。巴西买军舰，买飞机。

第四，补贴福利。墨西哥政府补贴食品、燃料，让老百姓高兴。

第五，贪污腐败。当官的拿回扣，钱进了私人腰包。

有的花对了，有的花错了。

三、美元加息

1980年，美联储加息。沃尔克为了压通胀，把利率提到20%。

美元利率一高，借钱就贵了。拉美国家借的是美元，利息要付美元。

利息高了，还钱难了。

更糟的是，美元升值了。美元升值，拉美国家的货币贬值。赚的本币，换美元还债，需要更多本币。

双重打击。

四、墨西哥违约

1982年8月，墨西哥财政部长打电话给美国财长：我们没钱了。

墨西哥欠债800亿，还不起。

美国慌了。墨西哥是美国邻国，墨西哥违约，美国银行要亏。美国银行贷给墨西哥的钱，几百亿。

美国紧急借钱给墨西哥，让它先还利息。同时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救。

IMF的条件：紧缩。减开支，减补贴，加税，贬值。

墨西哥咬牙接了。

五、危机蔓延

墨西哥之后，巴西也扛不住了。

巴西欠债900亿，比墨西哥还多。1983年，巴西也找IMF求救。

阿根廷也扛不住。1983年，阿根廷军事独裁政府倒台，新政府发现国库空的，债还不起。

委内瑞拉、秘鲁、智利，都出问题。

整个拉美都陷入债务危机。

六、失去的十年

1980年代，拉美叫“失去的十年”。

这十年，拉美经济没增长。人均GDP跌了10%。通胀飞涨，巴西一年300%，阿根廷一年1000%。

投资停了，钱都跑了。工厂关了，工人失业。社会动荡，政府倒台。

直到1990年代，才慢慢缓过来。

七、拉美债务危机的教训

拉美债务危机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借钱要还。借多了，还不起。

第二，借美元还美元，汇率风险大。本币贬值，还债更难。

第三，钱要用对地方。借来的钱搞生产，能还。借来的钱吃喝玩乐，还不起。

第四，IMF救市有代价。紧缩政策让经济更冷，老百姓更苦。

第五，银行放贷要小心。借给国家，国家不还，银行也没办法。

拉美国家学乖了。后来不敢乱借了，自己攒外汇，自己搞发展。

第四十三章 黑色星期一__1987年股灾

一、涨了五年

1982年到1987年，美国股市涨了五年。

道指从800点涨到2700点。涨了两倍多。

为什么涨？经济好，企业赚钱，利率低。钱没处去，都进股市。

新东西也来了。程序化交易，投资组合保险，股指期货。机构用电脑自动交易，不用人盯盘。

大家觉得，这次不一样。

二、黑色星期一

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

那天早上，香港股市先跌。欧洲跟着跌。纽约开盘，跌势更猛。

道指开盘跌了67点。一小时后，跌了200点。中午，跌了300点。

下午，更惨。卖盘堆积如山，没人买。电脑自动下单，越跌越卖，越卖越跌。

收盘，道指跌了508点，跌幅22.6%。

史上最大单日跌幅。

三、为什么会跌

黑色星期一为什么会跌？

第一，估值太高。涨了五年，股票贵了。

第二，利率上升。美联储加息，钱贵了，股市跌。

第三，程序化交易。电脑自动下单，跌了卖，卖了更跌。恶性循环。

第四，恐慌。跌了，人怕。怕了卖，卖了更跌。

第五，全球化。东京先跌，香港跟跌，欧洲跟跌，纽约跟跌。全球一起跌。

四、救市

跌成这样，得救。

美联储发声明：我们有钱，要多少给多少。公开市场操作，放水给银行。

银行拿钱，去市场买股票。大公司也回购自己股票。

几天后，市场稳住了。

黑色星期一之后，股市没崩。没有大萧条，没有银行倒闭。几个月后，涨回来了。

五、为什么没崩

黑色星期一跌得比1929年还惨，为什么没崩？

第一，美联储救了。放水给银行，银行有钱了，不挤兑。

第二，监管跟上了。熔断机制，交易所自动停盘，让人冷静。

第三，清算系统撑住了。交易量大，清算没问题。

第四，经济还好。没衰退，企业还赚钱。

跌的是股市，不是经济。

六、黑色星期一的教训

黑色星期一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程序化交易有风险。电脑自动卖，跌起来更快。

第二，熔断机制有用。停一停，让人想想。

第三，美联储得救市。关键时刻放水，稳住局面。

第四，股市和经济不是一回事。股市跌，经济不一定崩。

七、后来

黑色星期一之后，美国改了规则。

熔断机制，涨跌停了，程序化交易管了。

后来2008年金融危机，熔断触发了几次。2020年疫情，又触发了几次。

但黑色星期一式的崩盘，没再来过。

第四十四章 亚洲金融危机__索罗斯做空泰铢

一、亚洲奇迹

1990年代，东南亚一片繁荣。

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韩国，经济年年涨。八九十，两位数。全世界都盯着，叫“亚洲奇迹”。

钱从哪儿来？从外国来。

发达国家利率低，钱没处去。东南亚利率高，回报好。全世界的钱涌进来。

涌进来干什么？借给银行，银行再贷出去。

贷给谁？贷给企业，贷给房地产，贷给股市。

泰国最猛。1996年，外国贷款占泰国GDP的五成。钱多得花不完。

花不完怎么办？炒。炒楼，炒地，炒股。曼谷的楼，还没盖好就卖光。地价一年翻一倍。股市一年涨一倍。

银行高兴了。放贷赚钱，坏账？没想过。

二、泰铢的麻烦

泰国用的是固定汇率。泰铢跟美元绑着，25比1。

固定汇率的好处是稳。做生意方便，不用担心汇率变。

坏处是：得守住。

怎么守？拿美元买泰铢。泰铢跌了，央行就拿美元出来买，把价格托住。

托住，得有钱。钱是外汇储备。泰国当时有三百多亿美元储备。

够吗？不够。

因为借的钱太多。短期外债五百多亿。人家要还，得用美元。泰国哪有那么多美元？

三、索罗斯来了

1997年2月，泰国。

索罗斯的对冲基金开始卖泰铢。

怎么卖？借泰铢，卖掉，换成美元。等泰铢跌了，再买回来还掉。一卖一买，赚差价。

这叫做空。

泰国央行一看，不行。拿美元出来买泰铢，稳住汇率。

外汇储备一天少几亿。撑了两个月，撑不住了。

5月，泰铢开始跌。

7月2日，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自由浮动。

当天，泰铢跌了20%。

四、连锁反应

泰铢一跌，全亚洲都慌了。

菲律宾比索跌。马来西亚林吉特跌。印尼盾跌。韩元跌。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一样。借了美元，贷本币。本币一跌，还美元就得更多本币。还不起了。

银行第一个出事。

泰国的银行，手里的贷款收不回来。借给房地产的，房子卖不掉。借给企业的，企业倒闭。借给股市的，股票跌光。

坏账哗哗涨。泰国91家金融机构，58家倒闭。

印尼更惨。银行倒闭潮，老百姓排队取钱。印尼盾跌了八成。进口货买不起，物价飞涨。暴乱来了，苏哈托下台。

韩国也惨。韩元跌一半。大企业接连倒闭。韩国外汇储备快没了，找IMF求救。

五、IMF的救援

1997年12月，韩国向IMF求救。

IMF答应给钱，570亿美元。条件呢？

第一，加息。把利率提到30%，稳住汇率。

第二，紧缩。政府少花钱，减少赤字。

第三，开放。外国资本能进来，能收购韩国企业。

第四，改革。银行重组，坏账清理，企业整顿。

韩国咬牙接了。

加息的结果：利率30%，企业借不起钱。大企业一家接一家倒。失业率从2%涨到7%。

老百姓恨死了。捐金救国，排队捐金。大妈把结婚戒指都捐了。

1998年，韩国经济跌了5.8%。最惨的一年。

六、马来西亚的不同路

马来西亚跟别国不一样。

总理马哈蒂尔不找IMF。他骂索罗斯，骂外国投机者。然后自己干。

第一，固定汇率。林吉特跟美元绑死，3.8比1。不许自由兑换。

第二，资本管制。钱进来可以，出去不行。外国投资者赚了钱，得在马来西亚待满一年才能走。

第三，降息。不学IMF加息，降息刺激经济。

IMF骂他，美国骂他，全世界骂他。

但马来西亚经济1999年就恢复了，比韩国、泰国都快。

马哈蒂尔说：IMF那套，不适合我们。

七、亚洲金融危机的教训

亚洲金融危机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借短贷长要命。短期外债多了，一抽走就垮。

第二，借外币贷本币要命。汇率一变，全完。

第三，固定汇率难守。市场一冲，储备不够，就崩。

第四，IMF那套不一定对。加息紧缩，可能更糟。

第五，资本流动要小心。钱进来快，出去更快。热钱不是好事。

亚洲国家学乖了。之后十几年，拼命攒外汇储备。现在中国三万亿，日本一万亿，韩国四千亿。再有人做空，拿钱砸回去。

第四十五章 互联网泡沫破裂__纳斯达克腰斩

一、狂欢的1999年

1999年，互联网疯到顶点。

纳斯达克指数，1998年底两千点。1999年底四千点。一年翻一番。

什么公司都在涨。雅虎、亚马逊、eBay，涨了几十倍。新上市的公司，第一天涨几倍。

有个网站叫theglobe.com，社交网站，1998年上市，一天涨6倍。

有个网站叫va Linux，卖软件的，1999年上市，一天涨7倍。

有个网站叫pets.com，卖宠物用品的，上市几个月，股价从14跌到几毛。

但当时没人想跌。大家都在想，还能涨多少。

二、故事讲得好

互联网公司怎么讲故事？

第一，用户。用户多，以后总能赚钱。

雅虎有上亿用户，广告能赚多少？亚马逊有上千万用户，买东西能赚多少？用户就是钱。

第二，先发优势。先做的，就能赢。赢家通吃。

第三，新经济。旧经济不行了，新经济来了。互联网改变一切。

第四，烧钱换增长。现在亏钱，以后赚大钱。亚马逊亏了几年，后来真赚了。

故事讲得好，投资人信。

三、谁在炒

谁在炒互联网股票？

散户炒。上班族、家庭主妇、退休老头，都炒。网上开户，网上交易，方便得很。

机构也炒。对冲基金、共同基金、退休基金，都冲进来。不买就落后，落后就丢客户。

分析师更疯。那时候的分析师，天天喊买。管它公司赚不赚钱，故事讲得好就行。

有个分析师叫布洛杰特，把亚马逊目标价从150调到400。后来被查出来，他私下说亚马逊是垃圾。

四、泡沫破了

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指数涨到5048点。历史最高。

第二天，开始跌。

跌了就不停。

3月13日，跌了4%。3月14日，跌了3%。3月15日，反弹一点。3月16日，又跌。

4月，跌得更惨。4月14日，一天跌了9%。

2000年底，纳斯达克跌到2500点。腰斩。

2001年，跌到2000点。

2002年，跌到1200点。

三年跌了七成多。

五、谁死了

互联网泡沫破了，谁死了？

pets.com死了。1999年上市，2000年倒闭。活了268天。

webvan死了。送菜的，建了几亿的仓库，买了几亿的车，订单没几个。2001年倒闭。

boo.com死了。卖时尚用品的，花了几个亿做网站，没人买。2000年倒闭。

etoys死了。卖玩具的，2001年倒闭。

还有无数公司，名字都记不住了。

活下来的也有。亚马逊挺住了，从100美元跌到6美元，后来涨到3000。谷歌那时候没上市，躲过一劫。eBay也活下来了。

六、泡沫的遗产

互联网泡沫破了，但遗产留下了。

第一，网络铺好了。那些年铺的光纤、建的机房、培养的程序员，都在。后来的社交媒体、电商、云计算、流媒体，都是在那上面长出来的。

第二，商业模式试出来了。广告、电商、订阅，都是那会儿试出来的。

第三，人才留下了。程序员、产品经理、创业者，一批批出来。后来谷歌、Facebook、苹果，都是这批人。

第四，教训留下了。估值不能只靠故事，得看利润。烧钱不能一直烧，得赚钱。

七、互联网泡沫的教训

互联网泡沫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故事不能当饭吃。故事再好，也得赚钱。

第二，用户不等于利润。用户多，不一定能变现。

第三，估值会跌。涨的时候觉得永远涨，跌的时候才知道疼。

第四，泡沫会破。每次都有人说这次不一样，每次都一样。

2000年之后，互联网公司学乖了。赚钱，盈利，现金流。投资人也不只看用户，看利润。

但后来，泡沫又来了。

第四十六章 2008年金融危机（上）__雷曼倒了

一、雷曼兄弟

雷曼兄弟，一家投资银行，成立158年。

1850年，德国移民亨利·雷曼在阿拉巴马开了家干货店。后来兄弟仨一起干，叫雷曼兄弟。

生意越做越大。棉花贸易、咖啡贸易、铁路债券、股票承销，都干。

1929年大萧条，它挺过来了。1970年代石油危机，挺过来了。1990年代互联网泡沫，也挺过来了。

158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2008年，它倒了。

二、雷曼干了什么

雷曼干了什么？房地产。

2000年代初，美国楼市火。雷曼大举进入，买贷款公司，发住房贷款，打包成债券，卖给全世界。

赚了几年钱。2005年，雷曼利润30亿。2006年，40亿。2007年上半年，20亿。

但风险也攒下了。雷曼手里太多房地产债券。房价涨，没事。房价跌，就出事。

2007年，房价开始跌。

雷曼手里的债券，不值钱了。

三、房价跌了

2007年，美国房价跌了4%。

2008年，再跌10%。

跌了，问题就来了。

那些次级贷的人，本来还不起，指着房价涨了卖掉还钱。房价跌了，卖不掉，还不起。违约了。

违约多了，MBS、CDO就不值钱了。雷曼手里一堆这些玩意儿，价值天天跌。

跌了，就得减记。减记了，资本金就少。资本金少了，杠杆就高。杠杆高了，就更危险。

恶性循环。

四、没人救了

2008年3月，贝尔斯登倒了。摩根大通收购，政府出钱担保。

7月，房利美和房地美出问题。政府接管。

9月7日，两房正式被政府托管。

9月14日，美林证券卖给了美国银行。

现在轮到雷曼。

雷曼找韩国开发银行，求收购。没谈成。找美国银行，人家买了美林。找巴克莱，英国监管不批。

9月15日，凌晨1点，雷曼申请破产。

158年的老店，没了。

五、为什么不救

美国政府为什么不救雷曼？

救过。之前救过贝尔斯登，救过两房。到雷曼这儿，不救了。

为什么不救？有人说雷曼太烂，救不过来。有人说政府得立规矩，不能谁都救。有人说政治原因，布什快下台了，不想管。

保尔森财长说：我们没权力救。美联储说：没抵押品，不能借。

雷曼的CEO福尔德打电话求救，没人接。

六、连锁反应

雷曼一倒，全球金融系统傻了。

为什么？因为雷曼欠别人钱，别人也欠雷曼钱。它一倒，账全乱了。谁欠谁多少，算不清。算不清，就不敢借。不借，钱就转不动。

钱转不动，经济就停。

第二天，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AIG也快倒了。AIG给全球金融机构卖了四千多亿的保险，保的就是那些CDO。CDO废了，它得赔。赔不起，那些买了保险的机构就收不到钱，也倒。

政府不敢再让AIG倒。出钱救，850亿美元。

第三天，华盛顿互惠银行倒了。美国最大的储蓄银行，存款1880亿。FDIC接管，卖给摩根大通。

第四天，美林证券被美国银行吞了。

一周之内，华尔街全变了。

七、雷曼的教训

雷曼倒了，留下几条教训。

第一，杠杆要命。雷曼的杠杆30倍，跌3%就亏光。

第二，房地产不能一直涨。以为不会跌，结果跌了。

第三，太大不一定要救。雷曼够大，但不救，也倒了。

第四，连锁反应要命。一家倒，家家怕。

雷曼倒了之后，金融危机全面爆发。

第四十七章 2008年金融危机（中）__救市

一、恐慌来了

雷曼倒了之后，恐慌来了。

股市暴跌。道指一天跌500点。标普一天跌5%。全球股市跟着跌。

货币市场基金出问题。有个基金叫Reserve Primary Fund，持有雷曼的债，雷曼倒了，它的净值跌破一美元。以前一美元能赎一美元，现在一美元赎九毛七。这叫“跌破面值”。大家慌了，疯狂赎回。基金顶不住，暂停赎回。

商业票据市场冻结。企业要借钱过夜，借不到。通用电气想借几十亿过夜，借不到，差点也倒。

银行不借钱了。谁都不信谁，谁都不借谁。钱转不动了。

二、救市计划

保尔森财长和伯南克美联储主席，去找国会。

保尔森说：我们要7000亿。国会说：干什么？保尔森说：买坏账。把银行的坏账买走，银行活了。

国会吵了几天。有人说：凭什么拿纳税人的钱救华尔街？有人说：不救，经济就垮。

9月28日，方案没通过。股市暴跌。9月29日，道指跌777点，史上最大单日跌幅。

10月3日，国会通过。布什签字。TARP__问题资产救助计划，生效。

7000亿美元，救市。

三、救了谁

钱发下去。谁拿了？

花旗银行，拿250亿。美国银行，拿250亿。富国银行，拿250亿。摩根大通，拿250亿。高盛，拿100亿。摩根士丹利，拿100亿。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拿了。

拿了钱的银行，不敢放贷，也不敢花。钱趴账上。

政府急了。让银行必须贷出去。银行说：贷给谁？谁都不借钱。

后来政府改办法：注资换股权。给银行钱，换银行股份。银行赚钱了，政府能分。银行亏了，政府认栽。

这叫国有化。

四、救了AIG

AIG也救了。

AIG是保险公司，卖了很多CDS__信用违约互换。保的就是那些CDO。CDO废了，AIG得赔。赔不起，就倒。

AIG倒了，那些买了保险的机构就收不到钱，也倒。

政府不敢让AIG倒。出钱救。第一次850亿，第二次400亿，第三次300亿。总共1800亿。

政府成了AIG的大股东。占股80%。

AIG活下来了。

五、救了汽车厂

汽车厂也救了。

通用、克莱斯勒，快倒了。倒了，百万工人失业，供应商倒闭，美国制造业塌一块。

政府出钱救。通用拿500亿，克莱斯勒拿120亿。条件：重组、裁员、关厂、减薪。

通用活下来了。克莱斯勒被菲亚特收购。

福特没拿钱。它之前借了钱，扛过来了。

六、钱还了吗

救市的钱，还了吗？

大部分还了。

花旗还了，美国银行还了，富国银行还了。摩根大通、高盛、摩根士丹利，都还了。

AIG也还了。政府卖股票，收回了1800亿，还赚了点。

汽车厂还了。通用2010年上市，政府卖股票，收回390亿，亏了100多亿。

TARP总共花了4300亿，收回4400亿。不亏不赚。

七、救市的教训

救市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太大了不能倒。倒了，整个系统都完。

第二，救市要快。慢了，恐慌蔓延，更糟。

第三，救市要花钱。花钱心疼，不花钱更疼。

第四，救市有道德风险。救了，银行下次还敢乱搞。

2008年之后，美国搞了《多德-弗兰克法案》。让银行多留资本，多受监管，少乱搞。

但下次危机来了，还得救。

第四十八章 2008年金融危机（下）__蔓延全球

一、冰岛破产

2008年金融危机，先倒的是冰岛。

冰岛是个小国，三十万人。靠渔业和金融活着。

冰岛的银行，干得很大。三大银行，资产加起来，是冰岛GDP的十倍。

钱从哪儿来？从外国借。借美元、欧元，贷出去。借短贷长，借外币贷本币。

2008年，雷曼倒了，全球不借钱了。冰岛银行借不到新钱，老债要还。还不起。

10月，冰岛三大银行全倒。

冰岛克朗跌了八成。股市跌了九成。国家破产。

冰岛找IMF求救。IMF给钱，条件：紧缩。冰岛人恨死了，但没办法。

后来冰岛没学IMF那套，自己搞资本管制，让老百姓扛。几年后，恢复了。

二、英国银行也倒

英国银行也出事了。

北岩银行，英国第五大按揭银行。也是借短贷长，借钱炒房。

2007年9月，北岩银行挤兑。英国老百姓排队取钱，队伍排了几条街。

英国央行救，给钱。但北岩还是倒了。2008年2月，被国有化。

哈利法克斯银行，英国最大按揭银行。2008年9月，快倒了。英国政府撮合，被劳埃德银行收购。

苏格兰皇家银行，英国第二大银行。2008年10月，快倒了。英国政府注资450亿，国有化。

英国银行倒了半条街。

三、欧洲大陆也出事

欧洲大陆也出事。

德国工业银行，投了美国次级贷，亏了。2007年7月，政府救。

比利时富通银行，也投了美国次贷，亏了。2008年9月，政府救。后来被法国巴黎银行收购。

荷兰国际集团，也亏了。政府注资100亿。

法国巴黎银行，也亏了，但扛住了。

瑞士银行，亏了。政府注资。

四、希腊起火

2009年10月，希腊新政府上台。一查账：以前政府瞒报赤字，实际比报的高多了。

赤字占GDP12.7%，不是3.7%。债务占GDP115%，不是100%。

市场慌了。希腊要违约？

谁持有希腊国债？欧洲银行。法国银行最多，德国银行也不少。希腊违约，它们也得跟着倒。

欧债危机来了。

五、蔓延全球

金融危机从美国传到欧洲，从欧洲传到全世界。

中国出口下降，几千万农民工失业。2008年底，中国政府出4万亿刺激计划，搞基建，拉经济。

日本出口下降，丰田、本田减产。2008年，日本GDP跌了4%。

俄罗斯油价跌，卢布跌，股市跌。2008年，俄罗斯GDP跌了8%。

巴西、印度、南非，都受影响。

全球一起冷。

六、全球一起救

各国一起救。

美国救市，欧洲救市，中国刺激，日本刺激。G20开会，说大家一起干。

2009年4月，伦敦G20峰会。各国承诺：出钱1.1万亿，救全球经济。

IMF钱多了，世界银行钱多了。发展中国家能借钱了。

2009年下半年，经济开始回暖。2010年，继续回暖。

大萧条没来。但危机没完。

七、蔓延全球的教训

金融危机蔓延全球，教训是什么？

第一，全球化时代，谁都跑不了。美国出事，全世界倒霉。

第二，银行跨国业务，风险也跨国。一家倒，家家怕。

第三，小国最脆弱。冰岛三十万人，说破产就破产。

第四，全球一起救，比各救各的好。

2008年之后，全球金融监管加强了。巴塞尔协议III，让银行多留资本。跨境监管，让银行别乱搞。

但下次危机来了，还会蔓延。

第四十九章 欧债危机__欧元差点散了

一、欧元来了

1999年1月1日，欧元诞生。

11个国家首批加入。2002年，欧元纸币硬币开始流通。各国自己的钱作废。

欧元的好处：方便，便宜，强。欧洲内部贸易，一下子涨了。

但欧元有先天缺陷：货币统一了，财政没统一。

欧洲央行管印钞，不管收税。收税还是各国自己管。

德国收德国的税，法国收法国的税，希腊收希腊的税。谁花得多、谁借得多，自己说了算。

这就出问题了。

二、希腊借钱

希腊借了很多钱。

以前借钱的利率高，借多了还不起。现在用欧元，利率低了，借得更多。

借到2009年，欠了三千亿欧元，相当于GDP的一倍半。

借的钱哪儿去了？花掉了。发工资、搞福利、盖体育场、办奥运会。花的时候爽，还的时候傻眼。

2009年，希腊新政府上台，一查账：以前政府瞒报赤字，实际比报的高多了。

赤字占GDP12.7%，不是3.7%。

三、市场慌了

市场慌了。

希腊要违约？

谁持有希腊国债？欧洲银行。法国银行最多，德国银行也不少。希腊违约，它们也得跟着倒。

希腊国债利率飙升。以前3%，现在10%、20%、30%。借不到钱了。

2010年4月，希腊求援。

四、欧盟救不救

欧盟开会，吵成一锅粥。

德国说：凭什么我们出钱？你们自己乱花，我们买单？

希腊说：不出钱，欧元就垮了。欧元垮了，你们也倒霉。

法国在中间和稀泥。

吵了几个月，最后谈成：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希腊一千一百亿欧元贷款。条件：希腊得紧缩。减工资、减福利、加税、卖国企。

希腊老百姓不干了。罢工、游行、打砸。但没用，钱在人家手里，不听话就不给。

五、危机蔓延

救了两年，没用。希腊债务还是高。

2012年，又来一次，减记一半债务。债主们认栽，拿回一半总比全没强。

希腊之后，爱尔兰出问题。爱尔兰银行太大，政府救银行，把自己救破产了。

葡萄牙出问题。葡萄牙经济太差，还不起债。

西班牙出问题。西班牙楼市泡沫破了，银行坏账一堆。

意大利出问题。意大利债务比希腊还高，只是经济体量大，扛着。

危机闹了三年。

六、德拉吉的绝招

危机最严重的时候，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说了一句话：

“Whatever it takes。”

什么意思？不惜一切代价。

2012年7月，德拉吉在伦敦演讲。他说：欧洲央行准备做任何事，保住欧元。相信我，这就够了。

市场一听，信了。欧元汇率稳住，债券利率下来。

德拉吉说到做到。欧洲央行搞了一堆工具：买债券、给银行低息贷款、负利率。把欧元区从悬崖边拉回来。

这叫德拉吉效应。

七、欧债危机的教训

欧债危机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货币统一，财政没统一，容易出事。

第二，借钱太多，迟早要还。还不起，就违约。

第三，一家出事，家家倒霉。连锁反应。

第四，央行能救急，但不能救穷。关键还得自己改。

欧债危机之后，欧元区搞了银行联盟、财政契约。让各国管好自己的钱。

但问题没全解决。南欧债务还在，经济增长还慢。

第五十章 疫情危机__全球停摆

一、新冠病毒来了

2019年底，发现了一种新病毒。

病毒传染快，死人快。封城，封省，封国。飞机停了，船停了，车停了。人不许出门。

2020年3月，全球大流行。

全球经济停了。

二、停摆

停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第一，生产停了。工厂不开工，工人不上班。货造不出来。汽车缺零件，手机缺芯片，口罩缺原料。

第二，消费停了。商店关门，餐馆关门，旅游关门。有钱花不出去。服务业归零。

第三，运输停了。飞机趴窝，船泊港口，卡车闲置。物流断了。货出不去，进不来。

第四，恐慌来了。大家抢东西。抢卫生纸，抢米，抢面，抢药。超市货架空了。

三、各国救市

政府怎么办？发钱。

美国发，一家发一千二。失业的发，每周六百。企业发，贷款不用还。三个月发了五万亿美元。

欧洲发，英国发，日本发，中国也发。

钱从哪儿来？印。

央行印钱，政府花。花出去，经济撑着。不花，全塌。

四、美联储又放水

美联储干了两件事。

第一，降息。降到零。

第二，量化宽松。印钱买国债，买MBS。一个月买几千亿。

资产负债表从四万亿涨到七万亿。一年涨了七成五。

钱哗哗流出去。

五、股市没崩

疫情这么惨，股市没崩。

2020年3月，美股跌了三分之一。但3月底开始涨。4月涨，5月涨，6月涨。年底，涨回新高。

为什么？因为钱多。美联储放水，钱没处去，进股市。

科技股涨最猛。亚马逊、苹果、微软、谷歌、Facebook，都涨。Zoom涨了五倍。特斯拉涨了七倍。

比特币也涨。2020年底，比特币两万九。

六、供应链乱了

2021年，疫苗出来，放开。经济反弹。

但供应链乱了。

货造不出来，船运不出去，工人招不到。缺货，涨价。

芯片缺，汽车造不出来。运费涨，集装箱涨十倍。港口堵，船排几十天。

通胀来了。

七、疫情危机的教训

疫情危机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全球化脆弱。平时好好的，一有事就断。

第二，政府得救市。不救，全塌。

第三，钱能救急，但不能救穷。印钱太多，通胀来。

第四，准备要足。口罩、呼吸机、疫苗，平时得有。

疫情还没完。但经济已经变了。

第五十一章 通胀归来__钱不值钱了

一、通胀来了

2021年，通胀来了。

美国通胀5%。2022年，9%。欧洲10%。英国11%。四十年最高。

为什么？

第一，钱印多了。疫情两年，全球印了历史上五分之一的钱。钱多了，东西没多，就涨价。

第二，供应链乱了。疫情封控，工厂停产。船运堵塞，港口压货。工人病了，没人干活。货少，价高。

第三，能源涨了。2022年，俄乌打仗，油气断供。油价涨，气价涨，什么都涨。

第四，需求反弹。放开之后，大家憋坏了，猛花钱。花钱的人多，东西不够，就涨。

二、谁倒霉

通胀来了，谁倒霉？

第一，存钱的人。存一万，一年后还是那一万，但东西贵了。钱不值钱了。

第二，拿固定工资的人。工资不涨，物价涨，日子难过。

第三，退休的人。养老金不涨，东西涨，不够花。

第四，借钱的人。利率涨了，月供涨了，还不起。

三、谁赚了

通胀来了，谁赚了？

第一，有资产的人。房子涨，股票涨，黄金涨。资产跟着通胀涨。

第二，欠债的人。欠一百万，通胀之后，一百万不值钱了，等于还少了。

第三，政府。政府欠债多，通胀一冲，债不值钱了。

第四，涨价的企业。东西卖贵了，利润涨了。

四、美联储加息

通胀来了，怎么办？加息。

美联储加息。从0%加到5%。加了十一次。

欧洲央行加息，从负利率加到4%。英国加息，加到5.25%。

加息干什么？让借钱变贵。借钱贵了，就不借钱。不借钱，就不花钱。不花钱，需求就降。需求降了，物价就降。

这叫抑制需求。

五、加息的代价

加息也有代价。代价是：经济冷。

利息高了，企业不投资。利息高了，买房的不买。利息高了，股市跌。

2023年，美国经济还好，没衰退。欧洲差一点，德国零增长。英国更差，快衰退了。

2024年，美国通胀3%，欧洲2.5%，英国3.5%。比高点下来不少，但还没到2%的目标。

还要加息吗？不知道。

六、通胀会回去吗

通胀会回去吗？

有人说会。加息够了，需求压住了，通胀就下来。

有人说不会。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工资涨，东西贵。全球化退潮，东西贵。能源转型，东西贵。通胀成了常态。

不知道。

七、通胀的教训

通胀的教训是什么？

第一，钱会毛。存钱不是最安全的。

第二，资产能抗通胀。房子、股票、黄金，能涨。

第三，央行得管。不管，通胀就飞。

第四，通胀伤害穷人。穷人有资产吗？没有。通胀一来，更穷。

2020年代，通胀回来了。三十年没见的病，又见了。

第五十二章 危机的规律__历史会重演吗

一、危机反复来

回顾一百年，危机反复来。

1929年大萧条，1973年石油危机，1987年黑色星期一，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0年欧债危机，2020年疫情危机。

每隔几年，就来一次。

二、危机的原因

危机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人性。贪婪、恐惧、从众、侥幸、健忘。都在。

第二，周期。经济有周期，繁荣之后是衰退，衰退之后是复苏，复苏之后是繁荣。周而复始。

第三，杠杆。借钱炒，涨了赚大，跌了亏光。杠杆放大波动。

第四，监管。管松了，乱来。管严了，创新少。平衡难。

第五，外部冲击。战争、疫情、油价，突然来，打乱一切。

三、危机的规律

危机的规律是什么？

第一，泡沫先来。资产价格涨，杠杆加高，借钱炒。

第二，泡沫破了。价格跌，亏钱的人多。

第三，银行出问题。贷款收不回，存款人挤兑，银行倒。

第四，信用冻结。银行不敢放贷，企业借不到钱。

第五，经济收缩。企业没钱，裁员。工人失业，不消费。东西卖不掉，更多企业倒。

第六，恶性循环。越冷越怕，越怕越冷。

四、政府救市

危机来了，政府救市。

第一，央行放水。降息，印钞，买债，让钱流动起来。

第二，财政刺激。政府花钱，搞基建，发补贴，拉经济。

第三，银行注资。给钱，换股权，让银行活下来。

第四，存款保险。保存款，防挤兑。

第五，国际合作。各国一起出手，防止连锁反应。

五、改革制度

危机之后，改革制度。

大萧条之后，搞存款保险、分业经营、证券监管。

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攒外汇储备、搞资本管制。

2008年之后，搞多德-弗兰克法案、巴塞尔协议III。

制度改了，危机还会来。

六、历史会重演吗

历史会重演吗？

会。因为人性没变。

贪婪还在。涨了还想涨，赚了还想赚。

恐惧还在。跌了就跑，跑了就亏。

从众还在。别人买我也买，别人卖我也卖。

侥幸还在。这次不一样，不会跌。

健忘还在。上次亏了，下次还来。

人性不变，危机就不会消失。

七、怎么办

危机来了，怎么办？

第一，别贪。涨得越高，摔得越惨。赚了就跑，别等最高点。

第二，别跟风。别人买你也买，别人卖你也卖，最后亏的是自己。

第三，别加杠杆。借钱炒，涨了赚大，跌了亏光。不借钱，跌了还能扛。

第四，留现金。危机来了，现金能活命。资产跌了，现金能买。

第五，学历史。看看以前怎么跌的，怎么涨的。心里有数，不慌。

危机还会来。我们能做的，是少亏点，多学点。

终卷：游戏的尽头

第五十三章 钱到底是什么__五千年回答一个问题

一、从贝壳到比特币

这本书从原始人换果子讲起，讲了五千年。

贝壳当过钱，石头当过钱，盐当过钱，牲口当过钱。

金银赢了，当了二千五百年老大。

纸来了，交子、元钞、英镑、美元。

现在有比特币，有数字人民币，有手机支付。

形式变了几十种，底子里那点事没变。

二、钱不是东西

钱是什么？

钱不是贝壳，不是金银，不是纸，不是数字。

钱是共识。

大家信它有用，它就是钱。大家不信它有用，它就是破贝壳、烂石头、废纸、代码。

原始人信贝壳，所以贝壳能买果子。吕底亚人信金币，所以金币能买货。现代人信美元，所以美元能在全世界花。

共识在，钱就在。共识没了，钱就没了。

三、共识怎么来的

共识不是天生的。

有时候是习惯。祖宗八辈都用它，你跟着用。

有时候是权力。政府说这是钱，你得用。不用，交不了税。

有时候是方便。大家都用这个，你用也方便。

有时候是信仰。比特币信徒说这是未来，你信了也加入。

有时候是强制。枪顶着，不用不行。

不管怎么来的，共识是基础。

四、钱的五个本事

钱要有五个本事，才能当钱。

第一，价值尺度。所有的东西能用它标价，好比较。

第二，流通手段。能在大家手里转，把交易串起来。

第三，储藏手段。能存着，今天存的明天还能用。

第四，支付手段。能还债，能结账。

第五，世界货币。能跨国用，走哪儿花哪儿。

贝壳全占了，所以能当钱。金银全占了，所以能赢。美元全占了，所以能当老大。

比特币占了几条？储藏手段还行，流通手段差点，价值尺度不稳，支付手段太慢，世界货币？还早。

五、钱的进化

钱一直在进化。

从笨重往轻便走。贝壳比牲口轻，金银比贝壳好分，纸币比金银好带，数字比纸币方便。

从实物往信用走。贝壳是实物，金银是实物，纸币是信用，数字也是信用。

从分散往统一走。各部落各用各的，后来金银统一了，后来英镑、美元统一了。

进化了五千年，还在进化。

六、钱的尽头

钱的尽头在哪儿？

有人说，以后不用钱了。万物免费，共享经济。

有人说，以后用数字货币。央行发的，手机一扫，没了现金。

有人说，以后用比特币。去中心化，总量固定，谁也管不了。

有人说，以后用积分。碳积分、信用分、社交分，都能当钱使。

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人类还要交换，就要有钱。

换东西，需要钱。存东西，需要钱。算账，需要钱。还债，需要钱。

钱不会消失。

七、五千年回答一个问题

这本书问了五千年：钱到底是什么？

现在回答：

钱是人类最大的集体想象。

大家想象它有用，它就有用。大家想象它值钱，它就值钱。大家一起想象，它就真的有用，真的值钱。

想象停了，钱就没了。

第五十四章 债务还不完__欠的钱怎么办

一、全球债务多少

全球债务，2024年多少？三百多万亿美元。

全球GDP，一百多万亿美元。

债务是GDP的三倍多。

三倍是什么概念？就是全世界的人一年啥也不干，全去还债，得干三年。

而且债务还在涨。每年涨几万亿。

二、谁欠谁的

谁欠债？

政府欠债。美国政府欠34万亿，日本政府欠12万亿，中国政府欠14万亿。

企业欠债。美国企业欠20万亿，中国企业欠30万亿。

个人欠债。房贷、车贷、信用卡，美国个人欠19万亿。

债主是谁？

自己人。大部分债是本国人欠本国人。美国政府欠的钱，大部分是美国老百姓、美国公司、美国银行买的国债。

外国人也有。中国买美国债，日本买美国债，沙特买美国债。

三、理论上还不完

理论上，债务还不完。

为什么？因为借钱要付利息。利息也要还。还了利息，本金还在。本金继续生息。

除非经济增速超过利息率。赚的比利息多，能慢慢还。

但经济增速跑不过利息。发达国家1%、2%的增长，利息3%、4%。越还越多。

四、四个办法

那怎么办？四个办法。

第一，增长。GDP涨得比债务快，债务就相对少了。但增长难。发达国家每年1%、2%，赶不上债务增速。

第二，通胀。印钱，让钱毛了。钱毛了，债务就小了。你欠一万，通胀之后，一万不值钱了，等于还少了。这叫债务稀释。但通胀害了存钱的人。

第三，违约。不还了。国家宣布破产，债主认栽。希腊干过，阿根廷干过，俄罗斯干过。但违约之后，下次借钱就难了。

第四，节约。勒紧裤腰带，省出钱来还债。但节约了，经济就冷。冷了，税收就少。税收少了，更还不起。这叫紧缩陷阱。

四个办法，都不好使。

五、现实怎么做的

现实怎么做的？

用通胀。发达国家印钱，通胀慢慢来。钱毛了，债务压力小了。

用增长。能增长就增长，实在不行就印钱。

用违约。实在扛不住，就违约。希腊违约过，阿根廷违约过，没什么大不了。

用拖。拖着不还，慢慢还。借新债还旧债，只要利息付得起，就能一直拖。

六、债务会崩吗

债务会崩吗？

可能。哪天大家不信了，不借钱了，不买债了，就崩了。

但政府有办法。央行可以印钱买债。债没人买，央行自己买。钱印出来，债买走，利息付了，崩不了。

这叫货币化。

货币化的代价是通胀。钱印多了，物价涨。涨得受不了，再想办法。

七、债务的尽头

债务的尽头在哪儿？

没有尽头。

人类已经习惯了借钱过日子。政府借钱，企业借钱，个人借钱。不借，日子过不下去。

借了，还不起。还不起，再借。借新还旧，一直滚。

滚到哪天算哪天。

第五十五章 孩子少了__人口危机

一、人不生了

发达国家，人都不生了。

日本，生育率1.3。意大利，1.2。韩国，0.7。中国，1.0。

要维持人口不减少，需要2.1。一个妇女生2.1个孩子，人口才稳。

现在全在2以下。

二、为什么不生

为什么不生？

第一，养孩子太贵。奶粉、尿布、学费、补习班，一算账，养不起。

第二，房子太小。东京的公寓，两室一厅，生两个住不下。生了，住哪儿？

第三，女人要上班。生了孩子，谁带？幼儿园贵，老人带不了，自己辞职？不敢。

第四，观念变了。不生也行，活得挺好。丁克、单身，都正常。

第五，婚都不结了。结婚率跌，生孩子的基数就小。

三、人老了

不生，人就老了。

日本现在，三分之一的人超过65岁。意大利，四分之一。德国，四分之一。

老了，谁干活？老了，谁交税？老了，谁养老人？

年轻人少了，税就少了。税少了，养老金就不够。养老金不够，老人就穷。

这叫老龄化危机。

四、日本最惨

日本最惨。

年轻人少，老人多。经济三十年不涨，还在还债。

养老院不够，老人没人管。养老金不够，老人还在干活。七十岁开出租，八十岁看大门。

年轻人更惨。税重，负担重，前途渺茫。不结婚，不生子，躺平。

五、欧洲也惨

欧洲也惨。

福利太好，养懒了。没人干活，全领钱。

法国生育率还行，1.8。但福利支出高，政府债高。

意大利生育率1.2，比日本还低。年轻人跑光了，去德国、英国、美国。

德国靠移民撑着。土耳其人、叙利亚人、乌克兰人，来了，生了，活了。

六、中国怎么办

中国呢？正老着。

以前人多，现在没了。放开二胎、三胎，没用。生不起。

独生子女一代，两个人养四个老人，养不起。

退休年龄推迟。65岁退休，70岁干活。

移民？中国不是移民国家。文化、语言、制度，外人进不来。

机器人？可能。工厂用机器人，医院用机器人，养老院用机器人。机器人干活，人领钱。

七、人口危机的尽头

人口危机的尽头在哪儿？

不知道。

也许人类会适应。老了也干活，少了也活得挺好。

也许机器人救场。机器人干活，人类享福。

也许移民进来。非洲人、印度人、东南亚人，填补空缺。

也许就少了。人少了，房子便宜了，资源多了，活得轻松了。

不知道。

第五十六章 游戏还会继续吗

一、回顾五千年

回顾五千年，人类玩了多少花样。

从物物交换到贝壳，从贝壳到金银，从金银到纸币，从纸币到数字。

从熟人借钱到银行，从银行到股票，从股票到债券，从债券到衍生品。

从郁金香到南海，从南海到铁路，从铁路到互联网，从互联网到比特币。

从大萧条到石油危机，从石油危机到亚洲金融危机，从亚洲金融危机到2008，从2008到疫情。

花样变了，底子没变。

二、人性没变

为什么底子没变？因为人性没变。

贪婪还在。涨了还想涨，赚了还想赚。

恐惧还在。跌了就跑，跑了就亏。

从众还在。别人买我也买，别人卖我也卖。

侥幸还在。这次不一样，不会跌。

健忘还在。上次亏了，下次还来。

人性不变，游戏就不会变。

三、制度改了

制度改了。

以前没央行，现在有。以前没存款保险，现在有。以前没证券监管，现在有。以前没国际协调，现在有。

改了，危机还来。但没以前那么惨。

大萧条，GDP跌四成。2008年，跌4%。疫情，跌3.5%。制度管用。

四、新东西来了

新东西来了。

AI来了。能写书，能画画，能开车，能看病。生产力大涨，也可能抢人饭碗。

加密货币来了。另一个沙坑的游戏，几千万人玩。

数字货币来了。央行发的，手机一扫，没了现金。

绿色经济来了。风电、光伏、电车，投了几万亿。

新东西，新泡沫，新危机。

五、游戏还会继续

游戏还会继续吗？

会。

只要人类还要交换，就要有钱。只要有钱，就有银行。只要有银行，就有借贷。只要有借贷，就有泡沫。只要有泡沫，就有危机。只要有危机，就有救市。只要有救市，就有下一轮。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六、老神仙的笔记

那个看了五千年的神仙，还在看。

他坐在云端，看下面的人类。

一会儿捏泥巴，一会儿换贝壳，一会儿争地盘，一会儿炒郁金香，一会儿搞互联网，一会儿炒比特币。

他笑了笑。

翻开笔记，写道：

公元前三千年，苏美尔人用泥板记账。一个农民欠祭司五袋大麦，按手印为证。

公元一千年，宋朝人用交子。一张纸，印上官府的花纹，就能买米。

公元两千年，美国人用信用卡。刷一下，钱就从银行账户到商家账户。

公元二零二四年，有人用比特币。一串代码，藏在电脑里，说值几万美元。

人类真有意思。

他们发明了钱，又被钱牵着走。

他们借钱过日子，又为债发愁。

他们想发财，发了财又想发更多。

他们知道泡沫会破，还是往里冲。

他们知道钱会毛，还是存钱。

几千年来，什么都没变。

老神仙合上笔记，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等他醒来，不知道人类又会发明什么新游戏。

但不管什么游戏，拆开了看，都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七、最后一句

这本书写完了。

从原始人换果子，写到2024年。

从贝壳，写到比特币。

从金匠，写到美联储。

从郁金香，写到次贷。

从大萧条，写到疫情。

十五万字，五千年。

谢谢你看完。

下次危机来了，别慌。看看这本书，想想以前怎么过的。

—— 尘焰明